選民並沒有選擇陳水扁:
他選擇了一種形象,剛好叫阿扁

吳統雄 世新學院資訊管理系主任

原刊:聯合報 1994
統雄社群-選舉研究與選情預測專題
53237:2016大選的選民結構密碼
泛藍不是藍.金平非金ㄟ
洪秀柱 VS. 蔡英文
選舉預測1980-2008
2012總統選舉
2008總統選舉
2004總統選舉
7535決定台灣選舉
1995北市立委選情預測
1994臺北市長選舉
1992立委選舉1983分水嶺
1981地方選舉
1980中央選舉
事實V.S.左右

筆者在投票日前夕於世新民調中心,調查預測臺北市市長陳、趙、黃三位候選人的得票率分別為:百分之四三點一八,二九點八一,二六點三七(立報在投票日當天已預先刊出),與三者的真實得票率差距均在百分之一以內。

預測準確的原因,是筆者根本不打算知道受訪者要投票給誰?而是使用「形象指標」探測他心目中偏愛的感覺、想要的一種東西。而符合大多數人想要的這種東西,剛好叫作「陳水扁」。

一項理論如果成立,除了能夠在事後提供分析之外,更應能夠在事前建立出適當的預測模式,並能長期發揮一定程度的預測效果。
筆者自從七十二年立法委員選舉,在聯合報開始從事形象指標的研究,歷經多次所謂黑馬選舉,筆者在選前所公布的預測均相當接近事實。以上次立法委員選舉為例,筆者預測臺北市兩個選區共十八位當選人的準確率,已分別達到百分之百與百分之七十七(自由時報曾在選前刊出)。

這些預測的成果,佐證我國都會地區的選舉,既不是選黨、也不是選人,更不是選其他瑣瑣碎碎的因素,而是選擇一種形象。
選民並非真正認識「候選人『是』什麼樣的人」,而是認為「候選人『像』什麼樣的人」,加上自己對這些外表形象的期待、支持、或偏愛,而產生了選擇。

選民的這種選擇,或可從我國固有文化智慧中「彌子瑕與衛靈公」的故事來說明。
衛靈公寵愛貌美的彌子瑕。有一天,彌子瑕的母親生病了,便到用了皇車趕回家看母親。
有人趕緊到衛靈公面前打小報告。不料,衛靈公聽了之後,欣然感慨道:「彌子瑕真是孝順啊!為了探望母親,不惜觸犯殺頭王法。」

又有一次,衛靈公和彌子瑕在後花園牽手散步,彌子瑕隨手摘了一粒桃子,咬了一口,覺得十分甜美,就順手把剩下的部分塞進了衛靈公的嘴裡。衛靈公喜孜孜的說:「彌子瑕真是有愛心呀!有好吃的東西就會與我分享。」
後來彌子瑕年老色衰,衛靈公便叫人把彌子瑕推出去斬了。
當然,也免不了有人來說情。衛靈公聽了卻勃然大怒,罵道:「盜用皇車,依法當斬;又把沾了口水的桃子給我吃,更是對我的污辱!」
彌子瑕就是候選人。美貌就是他的形象;而他是善盡孝道或是大逆不道,是心存關愛還是心存污辱,則是他的本質。
衛靈公就是選民。當他熱戀彌子瑕形象的時候,彌子瑕的一切本質都是好的;一旦他不再被彌子瑕的形象所吸引的時候,彌子瑕的所有本質突然都是壞的。
而那些來打小報告的、來說情的,則是各種媒體,在順著衛靈公意思的時候,或許會發生推波助瀾的效果;但如果和衛靈公意見不一的時候,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衛靈公根本沒有愛過彌子瑕這個「人」,他愛的是美貌。
選民根本不認識候選人,他選的是自己心中追求的形象。

「形象投票」的觀念,除了可以預測選情之外,更可以提供政治人物幾項深遠的啟示:

第一、對打算上臺的人而言,塑造形象和演藝界塑造歌星差不多,不幸的是,由於政治是個不容易表現個人才藝的東西,候選人不容易被塑造成實力唱將,只能塑造成偶像歌手;因此,他當然要會唱歌,但是不是唱得很好並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是不是能夠掌握外表上的流行。當前的流行,就是看起來會有所作為,而又看起來相當安全。

其次、對站在臺上的人而言,一定要有足夠的冷靜,瞭解引起臺下群眾狂熱呼喊著的,並不全都是自己的魅力,而有一半以上是群眾自己的期待。不要以為自己真的領導了群眾,而是必需要有一個人來符合群眾心中的形象。當然,在雙方熱戀的時候,候選人也得到一段施展的空間。

第三、對可能會下臺的人而言,要體會:隨形象而來,隨形象而去。流行是善變的,衛靈公是喜新厭舊的,美貌是會衰弛而需要不斷補妝、換包裝的。太強調本質的人,可能反而站不下去。記得康寧祥嗎?他的民主訴求並沒有變,只是流行退了。即使是國家英雄--前有邱吉爾,近有布希,均黯然提早下臺。倒是能夠把演技生活化的雷根,能夠全身而退。

這就是投票制度下,走向形象取向的市場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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