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夫妙手補天」‧

從此陰陽底定

 

廿八年非男非女生理‧

六小時手術妾身份明

〈聯合報〉 1981,3,6: P. 3

【本報記者吳統雄專訪】昨日凌晨,「珍」,終於達成了「她」的心願,從一個具有女性心理的男生,改變成一個徹澈底底的女生。

經過二十八年的期待,她遇見了陳瑞玉醫師,在六個半小時的手術之後,完成了為造化補恨的工作。

「珍」有一雙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由於「她」生理上一直具有男性的特徵,從小被當成男孩子養育長大。但「她」從十歲起,便已流露出女性化的傾向,「她」喜歡試穿姊妹的衣裳,包紮女孩子的頭巾。「她」用手臂插著腰,翹著嘴講話的姿勢,以及走路時腰部曼妙搖擺的體態,都使人覺得,「珍」的胭脂味太重了!

另一方面,「珍」的肌膚細白,而且一直沒有長出過髭鬚,當「她」與女孩子靠近的時候,不但一無合乎常情的興奮,連軀體基本的反應都沒有;相反的,「珍」卻在心中隱隱期待著,將來會有一位強壯的男孩子,給「她」慰藉。

在心理、生理雙方面的煎熬下,「珍」決定在兩年前改以女性的穿著打扮出現。外表的改變雖可使她覺得舉止較為自然,但她依然不能獲得正常的生活與愛情。同時,又有人誤解她是有怪癖的同性戀者,歧視她、羞辱她,還有人勒索她,使她曾兩度試圖自殺。

二月初,「珍」決定挺身而出,她投書本報,並發表「我是男生還是女生?」一文,希望藉著自白而獲得更生的機會;同時爭取社會的同情,以愛心對待與她一樣有相同病情的人。

「珍」的故事見報後,長於矯形醫療的陳瑞玉醫師,興起了同情之心,由於他在國外曾從事過變性的手術,使他決心幫助「珍」。透過社會熱心人士李伸一先生、呂隆隆小姐的連繫,以及本報的安排,陳醫師和珍晤面了。

手術像繡花

精細而冗長

醫師滿意自己的成果

珍則等待變性的愉悅

陳醫師細讀了「珍」的病歷,並為她做了幾項生化及微波檢查,終於確定她是「真性陰陽人」,於是請「珍」立即開始禁食,以便清除胃腸,決定在三月四日下午六時進行開刀矯治。

而當日下午五時卅分,陳醫師的診所已經顯出忙碌氣氛來了。

王先生和記者獲得特許進入手術室,我們也戴上了頭套和口罩,穿上手術衣褲。

六時正:「珍」準時進入開刀房,她面向上仰臥著,雙腿分開高舉,放在手術檯旁的支架上,醫師即將坐在她的雙腿之前。

手術室雪白乾淨,冷氣輕輕的吹。醫師調整著手術無影燈,護士為珍注射點滴,開動氧氣和呼吸麻醉劑。

麻醉開始時,因為「珍」曾經服藥自殺,對麻藥有一點抵抗力,因此幾乎用了兩倍的劑量,才使「珍」逐漸進入睡眠。

麻醉師用手電筒仔細觀察「珍」的瞳孔,最後他闔起「珍」的眼皮說:「好了,開始吧!」

七時正:陳醫師在「珍」的會陰部劃下第一刀。

「角針、七號線。」醫師說,第一助手也隨著複誦一遍。

陳醫師把「珍」的皮膚拉開,縫在旁邊的肌肉上,以便露出進行工作的開口。

第一步,是要把輸尿管根部的球狀組織剝離,使尿道和陰莖的海綿體分開。

醫師並把一根橡皮管插入尿道,充入蒸餾水,以便於辨別尿道在體內的部位,及避免排尿而妨礙開刀。

組織剝離是一件繁瑣的工作,「珍」的血流出來得很少,醫師的背部卻已浸透一片汗漬。

「冷氣呢?」醫師大聲問,回答的則是記者和王先生按相機的「卡達!卡達」聲。

麻醉師不時報告病人的心跳和血壓,「心跳一百零八!」他大聲說。

七點四十分:醫師開始把『珍』的陰莖裏外倒轉過來。

『珍』的陰莖雖然比常人為小,但仍粗具形狀,因此陳醫師不打算把他剪掉,浪費了這片肌膚,便把它倒轉過來變成陰道,使原來的包皮變成陰道壁,而陰莖頂端的龜頭變成陰道深處的敏感部位(代用子宮頸),以符合正常人的生理構造。

陳醫師把供給陰莖血液的血管剪斷,用針線縫牢。現在可以看見海綿體附著在恥股骨上的部位,它已逐漸被剝離至端了。這時有較多的血液湧出,護士立刻用紗布掩上。

『快點!』醫師輕輕催促著。

八點鐘,陰莖海綿體已經從體內割除,尿道也已割斷轉位。

『工作完成一半了。』醫師歡欣的說。

八時廿八分:『換手套!』醫師大叫。

現在要做開闢陰道的工作,醫師的手不能被橡皮手套內的汗水弄澀了,換手套的期間,護士順便用紗布替他揩拭著額角上的汗珠。

『珍』男性的軀體已經從有而無,現在則要為「她」從無而有,再變出女性的軀體。醫師用手指插入珍的腹腔,剝離會陰深部肌肉,提高膀胱,壓下直腸,撥開攝護腺弄出三個指手寬的空間,這是手術中最要緊的一段,醫師不時剪斷新露出來的血管,再用電力燒熔起來,發出『吱!吱!』的聲音。

陳醫師為珍套上子宮鏡,取出預先準備的人工陰莖,它長約三十公分,直徑三公分半,放在珍的體腔內以確定將來陰道的位置。

九點十二分,『珍』細小的睪丸被割除了,陳醫師把她的皮膚向下拉,使『珍』的外陰部降落在合乎女性的生理位置,並用鋼絲固定。

十時零五分:『珍』的人工陰道已經植妥,並包入人工假陰莖,以防止陰道會逐漸萎縮。

接下去就純粹是整型的工作了,陳醫師在『珍』的皮膚上開了一個孔,以便連接尿道,再把陰囊割開、摺折、縫製,作成大、小陰唇與陰蒂,這項工作已經超脫診治的範圍,而進入了藝術的範圍。

手術像是繡花,精細但是冗長。

零時零七分:陳醫師結紮上了最後一道針線,『珍』在此刻變成了完全的女人。手術室的人大家都拍拍手,為醫師的技巧喝采,也為『珍』的如願以償慶賀。

醫師繼續為『珍』的小腹開了幾個孔,以便導出污血,並作麻醉復甦的工作。

零時三十分,一切善後工作都作完了。醫師滿意的望著他自己的成果,旁觀者也對他的『手藝』,露出驚歎的神色。

珍的肚皮有一點泛青,手術的部位相當的紅腫,不過形狀也相當的完整。手術已經完成了,但是否有完全圓滿的結果,我們還要等待時間來決裁。『珍』均勻而酣甜的睡著,夢著她醒來後的愉悅。

珍在手術前說,她醒來後,希望接受友誼、關懷與鮮花,雖然她最近很虛弱,不便會晤訪客,但歡迎朋友寫信給她。她現在住在台北市民生東路三百五十三號的『保貴復健矯形診所』四號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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