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風故客

原刊〈臺大文訊〉

給個焚香的女孩攬風故客吳統雄

她老是提起妳的名字,妳那一頭微鬈攏著左頰的雲絲,便常常浮現到我的面前。

她說妳經常抱怨,

別抱怨,想想這世界不過是幾卷假語村言。妳我只是偶染餘墨的小角色。

如果妳真打算為這生的畫布上,再塗抹一筆不必要的線條。話(假若妳看來倒因此整齊些)

拋棄妳的詩、手箋,和紅樓夢(還有香爐)

並且,取悅妳的朋友。

那麼妳就會成功;

笑一笑也就罷了,(妳不是愛談三界、五行嗎?)

百意干空到頭來,覓著了荒唐。

給個焚香的女孩攬風故客吳統雄

妳是個愛幻想的女孩,幻想一個流浪的男孩和吉他…..

我也幻想過,幻想一個長髮紮在腰際,偷偷湖濱沐浴的女郎,直到陽光的啄木鳥,揭開我的眼瞼,才發現莫若先保住瓶裡的鮮花。

對了,我有半甕焙乾的玫瑰花瓣,妳可以來嘗嘗這滾茶的味道,(還有二兩菊花)

只是品茶。

(卻使我想起..在我非常年小的時候,有個手捏的陶壺,在相思葉和篙草桿的營火上,盛著一罐含青帶碧的溪水,衝開一朵含羞未放的白色山茶,正是這時節呢。後來壺碎了。)

妳好像曾說過要來捻一袖清風(借去敲響妳啞去的風玲?)

也許覺得我言語乏味,也就散了。(因為妳不像一個矜持的孩子)

記否,我曾說..恁欄長哮輕哂雷霆雨,席地結友遙論英雄路。

大概我不是個英雄。(有人說我倒挺似個嘻皮)

其實多採擷幾片影子也徒自牽拌,彼此總是要互唱一聲輓歌。(我又想起一隻飛去的藍色小鳥,答應給我銜來兩粒北方的種子。)

如今,風也散了,那曾經承著公主和王子,童話裡的雲,也散了。

我,也背著一肩別人期望的擔子,

走了,永別了小木屋。

給個焚香的女孩攬風故客吳統雄

莫太傷感(或者是太矯揉)記憶裡,妳要爬著離去。

我常願,來時無塵去無風,來得乾靜,歸去時雖不免跛行,也用不著掀起一片漣漪,背著蝸牛的殼,慢慢行過礫海、繁囂,尋找可以展翼的地方。(有人不相信看見一隻會飛的蝸牛底人)總爬著,是否也太殘酷了?

給個焚香的女孩攬風故客吳統雄

聽說妳不考大學,好極了,(女孩想當大學生,和男孩想當大總統是一樣的可厭)若是妳要修個櫳翠庵,(或者凝情館什麼的)旅途倥惚偶遇過妳的小別館時,我或會去拍那兩隻沉重的門環。聽我吹一闕荒腔走板的小琴(別忘了提醒我談談它的故事)敘一敘一塊石頭的往事(有人惑於我喜歡枕霞舊友的湘雲)如果要饗我以閉門羹,先給我個不睬的招呼(白跑一趟真辛苦)(還有,勿忘鐵欄杆內沒有帶髮得道的畸零人。)

給個焚香的女孩攬風故客吳統雄

妳真的天天焚一爐嗎?

我不相信。

猶如我不相信自己每夜點一瓦會散著香氳的蠟燭,(即使它是孤獨中最溫暖的眼睛)

也不全是怕見無聲的啜泣,現實的圈子裡,我也常是個雙手縛在背後的文明人。

給個焚香的女孩攬風故客吳統雄

祝福也免了,就說句擺了罷。

別說這是詩,(更不是散文)

只是冬日睽違的星光,溜進我柳木的窗隙,幻為幾許闌珊的綺思。

(她是妳最好的朋友,照顧她。她還說想和我結個乾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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