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write songs,
sure also you can do

原刊:〈臺大校友會刊‧民歌創作專頁〉

第一支歌,是高一時寫的,題目是「清風」,內容是懷友,大意是說託請清風,傳個口信給朋友,說我「一朝倦遊歸來」,要送他「夏日一把花」。由於藝低,自然膽大,由於不知規矩,自然奇招迸出,寫成了一首每小節七拍子的歌,現在重新讀譜,還唱得我結結巴巴。當時,自己唱起來,還覺得頗有音節錯落之美,別人在旁聽起來,只怕會以為我正在回憶兒時牙牙學語之美
多年後,我才「從俗」,把該曲順成八分之八的拍子,作為另一首歌-「從此」的副歌。不是說七拍的曲子不能作,只是時後未到,似應先求平實,再求峻崛。

大一時,寫出第一首,直到現在還滿意的歌,就是「如夢令」,題目是詞牌,揉合唐莊宗和李清照的兩闕詞而成,從此開了我古詞新唱的路子,算是向歷史回頭,向古典挖掘。

凡遇寒暑假,我又「四出」採集民歌去也。(言「四出」,不說「上山下鄉」,蓋不好意思也。因為真正上了山,一定了無人跡,只能乾瞪眼;下了鄉,不論走進那間屋中,一定又能把腳蹺在冰箱旁邊看電視。與想像中,吃人族環伺,鬼頭刀繞脖,實在大不相同。)企圖感受中國民歌的特色,開闢創作民歌的路線,這算是向民歌追尋,向鄉土淘金,其中有代表性的成果,應該是「華靈廟」。

那時侯,自己寫歌,雖不至於被視為怪胎,但總被認為有點奇怪和「可惜了」的味道。一年後,楊弦舉辦演唱,他的路子雖和我大不相同,但大家總算也受到了一點鼓勵。現在,寫歌的風氣,好像集體結婚,集體懷孕,同時生了一大堆孩子一樣,數量多了起來,也應該算是好現象。

很多人都說「寫歌,難、難、難!」我想,那是職業作者的口吻,生怕一旦把竅門交給了別人,豈不搶走了自己的飯碗。據我看,寫歌有好幾個層次,有艱難的,也有淺易的。

第一步是「純即興」,你隨口能哼出的任何曲調都是,因為創作本為了「表現」或「傳達」,如果你只欲能自娛即可,實在不必被複雜的樂理,把你的作曲興趣嚇得一乾二淨。

第二步才是「運用技巧」,好比有了作菜的材料,老吃大鍋菜固無妨,懂得一些菜單配料前更好。那就要稍涉文學上的修辭,音樂上的記譜等等。其實作曲未必全靠靈感,亦有公式可套,不信你把劉派四大派名曲:「月滿西樓」、「我家在那裡」、「海鷗」、「梅花」排列起來,把曲式一分析,一看,啊!他原來比北平廚師還高明,人家是一鴨三吃,他還多一吃。這一方面,已有許多人從經驗中得知,可惜還沒有書籍作具體的討論。
最後一步,才是以音樂作品,向歷史負責。這需要長久的努力,長久的恆心,不斷的建設體系,再不斷的將其打破。我現在來談,也許亦嫌稍早了些。

近來和幾個樂壇先進談起,「歌曲的寫作」,應該已從「純音樂」中獨立出來,因為它不僅關係文學和音樂的結合,也牽涉「傳播理論」。因此,前一陣子商請陶曉清小姐策劃,編選了我和其他幾個朋友的歌曲,製成兩張唱片「我們的歌」,作為傳播效應的實驗。

很多路都要試試,許多事情都要作作看,闖幾趟,碰幾下,受受挫折,才能再爬高一點。寫歌比寫詩好,因為要走到第二步,總要會一點技巧,淘汰一些雜蕪,不像現代詩寫作,太不設限,以致好壞作品,非法眼不能斷。所以,只要你有勇氣,就請來嚐試。如果你有問題,也請來信一起研究。

(作者係本校中文系今年畢業,在報社主持兩個音樂專欄,大華晚報的「我唱我歌」介紹年青人的歌曲作品;民生報的「片言片語」研究流行歌曲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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