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olish Story in Learning English

世新實驗‧年輕人的未來由黑白變彩色

1990中葉,我創辦世新「火種團」,2位團員參加不同國立大學研究所入學「英語口試」管道,都以全所第一名錄取,其中一位研究所長,還特地打電話給我,向世新的傑出教學成果致敬。
2000年許,一位大四生拿著過去3年幾乎都1/2不及格的成績單找我,問我還有沒有機會。我建議他延畢1年,畢業後他拿到英語競賽優勝,我並推薦他進入美國一級大學研究所深造。
2015年我的一位碩專生(原來是五專畢),以本所第一位英文論文、且英語口試畢業。我們請清華大學、臺灣大學的教授來口試,他們一致認為,大多數臺大、清華研究生都作不到。
這些學生都跟我2年以上,在這期間,不過只是持續參考了我「灰姑娘:美語變身計畫」,使原來沒有自信的美語變成優勢、使未來由黑白變彩色。

我先要談的是,我學美語的大失敗經驗。

我曾在美任教獲得教學研究榮譽表彰,多次受邀在國際知名大學擔任個人講座,早期在企業也因能代表參與國際談判,而由基層升任總經理職,從結果論,美語似乎是我的強項。但事實上,美語是我年輕成長環境中的最弱項。我想把我「面對弱點-找對方法-產生興趣」的經驗與大家分享,也相信這個過程可以協助所有人,在最不利的條件之下,還是可以培養出水準以上的美語能力。

從鐵工到臺大

民國五十年代,城鄉的差距更大,筆者就學的鄉下初中,不少老師上課多半在罵校長、講閒話,有一位最「認真」的數學老師,筆者一整學期都沒有看見過他的鼻子,因為他一進教室就背對著我們,在黑板上抄題,下課鐘一響,頭也不回就走了。一班小孩子在後面笑鬧、爭吵、翻窗子。這樣的筆者當然不能、也不會升學,加上家庭清貧,畢業後便來到臺北擔任工廠黑手,迄今在手腕上,仍然留著經赤熱鑄鐵烙過杯口大的疤。

其實,每個人都可以唸臺大全文在其實,每個人都可以唸臺大

父子的爭執

我自作主張離開了工廠,趕回家告訴父母我這個神妙的體悟。或許,當時我還太小,太不懂如何婉轉地引導別人的善意,走向我所願的方向。我猝然間的改變,卻等於狠心地扯碎了爸爸精心繪製的藍圖。
在意外出現的晚上,在我更意外的告白後,我愕然看見爸爸突然像彈丸般彈射起來,籐椅像被後座力拋飛的砲架,他高喊著:
「不行!不行!」
「去拿棍子來!」他對嚇呆了的弟弟怒喊。

爸爸全文在爸爸

1966年的鄉下,毫無英語教學的環境,所以我初中3年什麼也沒學到。

畢業以後我到臺北當鐵工廠童工,因為一項奇緣,決定投考高中。

我有4個月時間準備,而最怕的就是英文。因為打開國文、數學、理化、史地,都可以有一種「瞭解」。只有翻開英文書,完全不知所云。

幸而當時的教育制度,英文考試的方法也非常呆板,雖然題型可能有5種:中翻英、英翻中、選擇、填充、音標比較。但核心技能只有1項:背單字!(我看我女兒現在的英文考題,老實說,是比當年改善了。)

而初中3年的英文單字也不超過1千2百個字,所以我算了一下,每天背10個單字,這樣負擔不算重。然後每晚都要把歷日的單字默寫一次。如果有忘記的字,就要寫100次,再謄到「難字本」中,帶在身上。不論等公車、蹲茅坑…就掏出來背。

那時我沒有錢買筆記本,但教會有發袖珍本的聖經摘錄,每頁空了一半給信徒寫心得,我就領來當「難字本」,還有「難字+er本」、「難字+est本」,如是不知寫了多少本,最後緊張到在夢中說夢話都在背單字。

阿匹婆剃頭

我終於靠這種方法,英文可以考個優等以上,而考上建中。

阿匹婆
阿匹婆(1918- 2009)1960年代走紅的喜劇演員。

我深刻記得難字本中第一個字是A部的 appetite,因為這個字在日常中文裡不太用,我很難記。所以在後面加注讀音:「阿匹婆剃頭」,並且逐字分解:A阿-P匹-Pe婆-ti剃-te頭。

初中時,我們英文只考3個字母以下的單字,我隔壁一位很要好的同學,被考「螞蟻」這個字,他想了半天,然後說:Ma-Eat

我進建中後,遇到一位上英語補習班的同學,才第一次聽到,原來appetite 根本不唸「阿匹婆剃頭」,我當時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這個震驚給了我2項啟示:

第一、成績不是程度。我「成績很好、程度很差」,我的英語根本沒有生活與應用能力。(非常有意思的是,數十年後,我研究人類的「取用行為」,發現人類行為的基礎傾向,就是認識「成績」容易、認識「程度」困難。)

第二、痛苦的學習不是學習。我的背單字法,不僅辛苦、已達痛苦。純粹是在背誦味同嚼蠟的符號,如果不是極為強烈的企圖心--而且是沒什麼意義的企圖心--真的是難以為繼,考完了以後,也非常容易忘掉。

我決心拋開以考試導向的英文教學制度,自己探索生活的英語學習方法,也就是以「聽、說為基礎」的重新起步學習。

現在我任教的世新、臺大,都有提供國際學生聯誼的場地,各種生活學習資源--如網路材料,更是唾手可得。但,在1970年,幾乎沒有任何聽說英語的學習機會。

背對電視看電視

當時我租住在救國團的臺北學苑,是大通舖。但1樓餐廳有電視,那時只有3臺,每晚都是播放美國肥皂劇。我發現,如果我面向電視機,眼睛一定會被拉向字幕,而忽略用耳朵。於是,我就背對著電視聽,但沒有視覺輔助劇情,非常難聽懂,我就又拿一面小鏡子,反映著螢幕看,這樣便看不到字幕。

有人譏笑我,我也不管。從高一聽到高二,我竟然都聽懂了!

高三時有位室友有1台小收音機,我不時央求他借我聽美軍電臺(後來的ICRT,而且想不到,我後來還作過ICRT的撰稿人和製作人),這臺的特性使得播音員的發音很多元化,更激發了我對美語的興趣:原來「美語」和「英語」不盡相同,也和國語一樣有那麼多南腔北調,南方腔、紐約腔、黑人腔…。

我才會每天放學後站在牯嶺街舊書攤上
聞名的台北市牯嶺街舊書攤,市府為改善環境和交通,準備遷移這些書攤,另外覓地安置。 (陳漢中攝1973)

這個學習的改變,其實改造了我的人生。英文對我不再是考試,我才會每天放學後站在牯嶺街舊書攤上,讀W. B. Yeats 翻譯的 Oedipus the King, AristotlePoetics,Dante Alighieri, James Joyce, Henry Longfellow, Edward M. Forster, Thomas Hardy, Percy Shelley, T. S. Eliot, John Keats,  Nathaniel Hawthorne, D. H. Lawrence, Anton Chekhov, Franz Kafka, William Shakespeare, Leo Tolstov, Edgar Allan Poe, Henrik Johan Ibsen...的原創性啟發鉅作,還有許許多多有趣的作家,當然包括 e.e. cummings (此人意外成為後來網路「小寫流」的原創者,我還為他寫過專題討論)。

這些閱讀建立我文學、藝術、與追求人性發展的興趣,這也是我在社會排行榜的壓力下,在最後一刻勇於跨組投考,掌握自己人生發展方向的原因。

學習壓力 V.S. 學習樂趣

我現在回想,牯嶺街上幾乎沒有英文的、自然科學真正大師的原作。我是在大學以後、甚至碩士班期間,才慢慢在很專門的圖書館中,翻找到:Galileo, Newton, Einstein, Gauss,  Buffon, Mendel, Pearson, Campbell...的原作,使我領悟,數學不是「計算」,而是「對知識的測量」。

我也不得不感慨:大部分的教科書幾乎都是在教結果、技術、枝節(what and how),而沒有探觸到「知識(why)」。

如果我有機會更早接觸自然科學真正大師的知識探險,而不是為升學的教科書所壓抑,在人生的重要十字路口上,我是否會有不同的選擇?

不過,這2種知識(不是考試,要再次提醒)對我的啟蒙,是個美麗的順序,也使我現在能夠致力於探索人類行為的基礎知識,與其測量方法。

我有一段時間,以為人人都讀以上的各種文章,後來才發現並不是如此。人生有2面,在功利需求的一面,所要學習的是很淺的。但基礎的那一面,如果當成考試、背誦,就變成壓力和負擔。只有自己想要知道(Just want to know),才會有樂趣與自足。

進入臺大以後,我反省高中的「媒體自學法」還是不夠「真實化、生活化」,希望再有親身互動的機會,而臺大給了我機會。

扮演寒酸的大使

當時教育部、外交部和救國團有一個合作關係,教育部成立了一個「青年國際事務委員會」,而救國團每年會召考一次「青年國際事務營」,經由筆試、口試後,要到國安局的訓練中心(當時在劍潭)住一個「全英生活」的寒假,會期中天天都有筆試(心得、日記)、口試、討論、辯論、才藝競賽(我們這組由我負責設計,我推出了我的招牌「燭光分享」,結果獲得第一名,後來有一段時間就繼續擔任該會的活動設計。)…最後一天則是該會著名的「大使級國宴」。


我參加青年國際事務營,學員於一場國際模擬會議後合影。

在「國宴」中,每一位學員都要扮演一國的大使或夫人(為什麼女生就不能扮大使?我現在回想,覺得不大公平),男女盛裝、夫人挽著大使的手臂,在禮賓者高呼"His Excellency, Mr. 某某, the ambassador of the 某某國"、與迎賓樂聲中緩步入場,點頭、微笑、作勢…。

所以,這個營隊有一個非常特別的規定,參加者必須自備西裝與禮服。

但是,我沒有西裝。

所以,我只帶了很casual(非正式)的外套和長褲,另外,一位學長借了我一條領帶。

那時,我已經有數度尋找自我成長的經驗,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的所能、與所不能,所以不太在乎別人的眼光,甚至對別人的眼光有些免疫。但我現在回想,我的「夫人」穿著深色低胸禮服、披著雪白狐皮圍巾,手指上戴著珠鑽…她當時並沒有說什麼,然而,她內心會不會有一絲遺憾?如果有,我必須奉上晚了數十年的抱歉!

通過會內的層層考驗的人,會得到一張「青年國際事務委員會委員」的證書,並被列入參加國際活動的通知名單。

當時的國際主要活動有2類,第一,是那時臺灣還有許多邦交國,境內與週遭還駐札了很多美軍,他們的訪客與眷屬,如果想各處遊覽參觀,負責人就會通知「委員」前往接待,擔任嚮導和口譯。第二,是救國團會舉辦一些給歐美僑民小孩(俗稱ABC)的夏令營,就會請「委員」去擔任營隊服務。

擔任國際活動服務幾乎沒有任何報酬,有時作一天的嚮導,還要自付交通費。有一次我和其他3位「委員」會同,要去接一團琉球美軍的眷屬,他們家境都不錯,主張一起坐計程車去,大家分攤很划算。我暗中心疼不已,因為我就要好幾天減吃一餐了。

但我注意到,志願參加的「委員」非常多。我想,這和整個社會氛圍有關,當時禁止出國觀光,呈鎖國狀態,國際化的活動非常少,也形成一種「榮譽」的形象。政府也很幸運,可以自由、免費運用這麼一批高品質、高能力的學生。

前幾年,國內有一項國際教育活動,想要徵求學生擔任招待與口譯,不但應徵人數很少,而且獅子大開口,表示在外口譯,行情應該如何如何。所以,時代確實會變遷的。

除擔任國際活動服務外,我還應朋友之請,和她共同翻譯一本暢銷小說,就是還滿有名的The China Syndrome(核電廠大風暴),朋友說因為工作的需求,希望只用她的名字出版,我也同意了。對我只是又一種不同的學習經驗而已,並沒有想要有什麼Credit

掉行李‧black-er

我學習英美語的歷程與感受,應該不是特例,而是常態。

我有一位同學,臺大化工系畢業,現任國際生技公司總裁,屬下有各國人士,當然是全英語管理。我於2008年請他到校演講,結果他談到他學英語的趣事。

他在校成績非常好,當年畢業即出國留學,托福也拿到高分,所以申請到很好的學校。但是,那是「成績」好。

他到達美國機場後,偏偏行李不見了。他去了尋找失物處,卻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幸而處理人員早有經驗,就拿出一本行李箱的圖片,要他指認。他找到一個相同的模型,但是顏色不一樣,又不知道怎麼表達,只好用手指敲著桌子說:"black-er, black-er..."

2005年在美國喬治亞理工擔任客座 在美國喬治亞理工主持國際研究。
統雄老師在美國密西根州立SVSU大學任教時與研究生合影。右上是該校致贈統雄老師的「研究教學優良」與「榮譽教授」證書。
統雄老師在美國密西根州立SVSU大學任教時與研究生合影。右上是該校致贈統雄老師的「研究教學優良」與「榮譽教授」證書。

2005年在美國喬治亞理工擔任客座,學校收了一位大陸來的直升博士生,因為喬治亞理工是頂尖大學、要求很高,這位學生的托福成績相當於滿分。但上課後,教授發現他英語幾乎一竅不通,非常生氣,懷疑他作弊,就報請學校要求他重考,結果,竟然又是等同滿分!

和我當年一樣,在相對落後地區的學生,不知道方法,只有硬背。當然,他下的苦工更多,比我當年背得更好!

所以,我現在對自稱英文不好的人,都非常理解與同情,他不是英文不好,而是英文教學制度不好,他也不知道正確的英語學習方法。

現在回顧,我高中時代的弱項是美語;但從結果論,我過去人生中的許多際遇,尤其是在美國服務的成果,卻是因為我的美語是強項而產生。

其實,更坦白的說,我幼年時期,根本沒有任何資賦或強項。我現在如果會一些東西,全部都是經由學習和好問,而慢慢累積而成的。所以,我堅信、也鼓勵年輕朋友,人類的任何弱項,都可以改變成強項。

一定會‧不是馬上會

現在我可以歸納幾個學英文的通則:

1.每個人都可以學會流利的英語。

2.沒有人能夠在相對短期(如2年)內學會流利的英語。

3.每個人都可以在短期(如3月)內建立對英語的興趣與學英語的正確方法。

在多年的教學經驗中,我發現「英語」和「數學」剛好是2個相對的學習體。

「數學」和「英語」恰巧相反,要嘛「馬上會」、要嘛「永遠不會」。我多次作過教微積分和相關數學的實驗,只要一次教學單元、只要學生願意參考老師的學習建議,就可以把一群從來不知道微積分是什麼的學生,其中相當高比例的學生訓練會微積分,而且應用的能力和伽利略、牛頓、愛因斯坦一樣,真的是「微積分馬上會」!

但學生如果不願參考老師、或其他數學思想家(不是計算、猜題老師)的意見,有些數學的抽像觀念,有可能終身學不會。

相對的, 把任何完全不會英語的人,丟到英語社會,只要他必須自營生活,他不需要參考任何人的獨特意見,2年以後,他一定可以講英語。

這個過程其實和世界所有小孩子學母語的歷程完全一樣:語言是一種本能,每個人一定會!

從小孩子學母語的歷程也可以知道,沒有人能夠「馬上會」任何語言。坊間有許多「馬上會」的英語教材,其實是一種商業現象,而且販賣的不是英語,是購買者的「自我相信」。

「對老師方便」的教育制度

統雄社群-相關主題

不幸的是,教育制度裡的一般英語教學-尤其是基層英語教學,也有這樣的傾向。整個教學模式是「對老師方便」的,老師自己的英語應用興趣與能力可能尚待發展,卻可以照樣教英文、考英文,因為教育與考試制度追求的是「社會相信」,而不是「英語真實」。

所以,我們學英語的關鍵問題點是:我們不是英語社會,沒有自然學習環境。就必須著重建立興趣、正確方法,而這是相對短期可以達成的。

正確的方法就是「先聽說、後讀寫」循序漸進。我不是說讀寫不重要,而是要有優先順序。正如我當初是先能看美國肥皂劇、聽美國NBA,產生了淺層的興趣,才會再找HomerIliad, Odyssey, GalileoDialogue 來看,才會被這些思想先驅感動,才會對深層的「知識」有需求。

我現在的研究、教學,與教育制度中的「英語教學」其實一點關係也沒有,我持續的英語學習,沒有任何功利的目的。但我體認到,英語(或其他第二語言)是當代要從事所有研究、教學、知識生活,不可或缺的工具與素養。

所以我願意和學生與朋友分享:英語,不是考試、不是社會相信;是生活、是自己的有用工具。


延伸閱讀

相關延伸閱讀文章如下。

美國人在臺灣考英文

哈佛大學校園名人榜上人物 Stephen Turban:「我在建中參加英文考試, 英文是母語的我,考了全班倒數第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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