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中央民代選舉選民對政見態度的電腦分析

原刊:聯合月刊/ 第六期  71年1月

吳統雄

一、選民是選舉的主角

六十九年中央級民意代表選舉,聯合報所擬定的新聞報導方針是:以選民為主角。

如果我們進一步深思,「以選民為主角」不僅是一個傳播媒介所設定的編採策略,在政治行為的領域中,也有豐富的寓意;選民如果能夠覺醒到自己是主角,才會積極的參與政治活動,才能臺全民政治的理想;公職人員和民意代表如果能確實尊重選民的主角身份,行為才不至於輕易濫權,不致過分「搶鏡頭」。以選「民」為「主」角,也許正是「民主」另一個簡鍊的詮釋。

本文就是以民意調查的方式,探求選民對各種問題的看法,以及各個問題的重要性如何。一方面提供政府參考,「主角」的需求是什麼;另一方面提供「主角」應享的權利,向公眾發言表達意見。

這篇文章還有兩個目的:第一、政論家陳曉林先生指出:地方基層選舉在即,新聞媒體的職責不僅在報導候選人的主張,提供選民抉擇;更應該反映選民的主張,導引候選人政見取向的方向。本文即可作為這種導引的力量之一。

第二、本文與筆者另外兩項研究:「六十九年中央級選舉——候選人的歸屬與取向」(摘要刊六十九年十二月廿四日聯合報)、「七十年地方選舉——候選人政見的分析」(摘要刊七十年十二月號聯合月刊),是對於選罷免法施行後的選舉,同一個系列的研究。這三項研究相互印證,應該可以對勾勒當前的國事及民意結構提供相當的訊息。

我們主要的問題有三部份:

(一)   選民共同認為重要的問題有那些?

(二)   選民之間主張很不一致的問題有那些?為什麼不一致?

(三)   選民的主張與候選人的主張是否有異同的地方?

為了解決分析過程中許多繁複的數理問題,我們使用電腦作為統計的工具。

二、受訪問者的代表性很平均

我們用電話訪問的方法,以「隨機——系統」抽樣的方式,在臺北地區的住宅電話簿中抽出了兩百九十七個樣本。我們分別在上午、下午、晚上三個時段進行訪問,除去拒絕接受訪問或無效的訪問,一共訪問了一百九十八位年滿二十歲的選民。分成三個時段訪問的目的,是使不同時段會在家裡的人,都有接受訪問的機會。後文中的「選民」都是指「臺北地區的選民」。

訪問的方式,是請選民對三十九項當前的政治主張評分,最高六分,最低一分,從六分到四分,表示這項問題很重要或是應該繼續強調;從三分降到一分,表示這項問題不太重要或是不必再繼續強調了。

樣本在各種特徵上分配的情形,超乎預料的令人滿意,幾乎涵蓋了每一種階層。男女的比率很接近;每一個歲數的選民幾乎都有,最老的到七十六歲;黨籍、省籍、教育程度、城鄉背景、以及收入狀況,和我們瞭解的臺北地區選民情形,在比例上均很相似。職業方面也包括很廣,其中有一位月入至少在十九萬以上的貿易商、也有一位賣饅頭的小販,還有一位以夜生活為職業的婦女。另外有一個樣本戶,我們有充分的線索,猜測那是一個地下特種營業的場所。

為了閱讀的便利,我們把選民分配的情形繪成幾張圖表,又為了避免把圖表集中在一起而增加讀者的閱讀負擔,所以我們把它分散開來,平均安排在本文的篇幅當中。

關心社會科學研究法的人也許會有兩個問題,第一個是:電話訪問所得的民意代表性夠不夠?

解答這個問題的基本概念是:電話在臺北市如今已是一種「必需品」而不是「奢侈品」了,我們訪問到一位曾在礦場工作,如今幫傭的老婦人,她月入只有幾千元,正在計畫分期付款買電視,但卻已經擁有電話了。臺北市的電話普及率已經極高,申請電話不是為了炫耀身份,而是不可或缺的日用品。因此在臺北市,用電話訪問的代表性是很高的,我們樣本分配的情形,就是最好的證據。

第二個問題是:我們的樣本數量夠不夠?

我們的訪問限於人力及截稿時間的影響,因此不能再增加樣本的數量。但在統計學的先例而言,作為一個探索性的研究,這樣的樣本已經大致夠了,事實上,也比許多已經公開的研究,在樣本數的品質上還要略為周全。

不過,在本文截稿之後,我們會仍然繼續進行訪問,直到樣本數增加到十分令人滿意為止。屆時我們會重複分析一次,如果結論有與本文重大出入的地方,我們會在下一期聯合月刊中訂正。

三、選民關心的問題有那些?

選民所關心的問題有哪些?他們認為這些問題的重要性如何?

我們根據以往對候選人政見的研究,加上其他學者研究的發現,把當前的問題歸併為三十九項,請選民評分。如果他們發現我們有疏漏的問題,也請他們告訴我們。結果發現,選民另行提出來的問題很少,或者只是重複我們已經列舉了的問題。

為了閱讀的醒目、方便起見,我們再把這三十九項問題粗分為四類:意識型態類、內政類、財經類、文教及其他類。意識型態類相當政治學中所談到的政治認同、政治規範的部分,其他三類則指一般的政策主張。這裡的「類」並不含學術上的「排他性」,也就是說某一類中的某一項問題,並不是絕對不可以放到另一類中去的。

這些醒目的表列次序如下,括弧中的數字表示這個項目重要性的平均分數。選民所評的分數都是整數,但由於評分人數的不等,所以平均分數附帶了小數:

一、 意識型態類

1.實踐三民主義及有關鍵國理想。(四‧七八)

2.加強政治制衡力量。(三‧四九)

3.加強維護人權、取消戒嚴法。(三‧二八)

4.強化地方自治力量、省市長改選由民選。(三‧三三)

5.中共對臺灣的影響。(四‧七三)

6.臺獨組織對臺灣的影響。(四‧五二)

7.公職人員或民意代表的品質與服務精神。(四‧五七)

8.社會風氣問題。(四‧六六)

9.綠卡問題。(四‧○五)

二、 內政類

1.檢肅貪污、清明政治。(四‧七五)

2.簡化行政手續。(三‧八九)

3.社會福利、全民保險、失業救濟問題。(三‧九五)

4.保護環境、防治公害。(四‧八九)

5.維護治安,及有關警政問題。(五‧○八)

6.改善交通。(四‧七七)

7.攤販問題。(四‧○○)

8.加強醫療服務。(四‧○三)

9.都市計畫或社區建設。(四‧○五)

10. 國民住宅、購屋貸款、違建遷移問題。(四‧二一)

11. 改善公共設施、道路、公園。(四‧三九)

12. 河道防洪、疏通下水道。(四‧九四)

三、 經濟財政類

1.軍公教福利問題。(三‧五九)

2.工礦業與勞工福利。(四‧六三)

3.農業與農民福利。(四‧六二)

4.漁航業與漁航人員福利。(四‧一九)

5.後備軍人與榮民福利。(三‧八○)

6.低收入者或老人、殘障者福利。(四‧六七)

7.就業輔導問題。(四‧五四)

8.賦稅與預算問題。(四‧一○)

9.中小企業輔導或銀行融資問題。(四‧○九)

10. 國營企業問題。(四‧五○)

11. 銀行呆帳問題。(四‧六八)

12. 物價上漲、通貨膨脹。(四‧五四)

四、 文教及其他類

1.文化問題。(四‧○二)

2.教育。(四‧五六)

3.體育。(三‧九四)

4.觀光區或休閑區開發。(三‧九二)

5.婦女問題。(四‧○七)

6.山胞問題。(四‧○四)

所有意見的平均分數都在三分以上,也就是說,至少臺北市的選民認為這三十九項問題都有相當的重要性,沒有一項是不值得重視的。

得分最高的是「治安及警政問題」為五點零八分,最低的是「維護人權、取消戒嚴法」為三點二八,相差才一點八分,似乎就一般而言,選民對問題沒有極為強烈的愛憎。

在一到六分的評分標準上,三分及四分屬於中間分數,而在「四至六分重要項目」的評分標準上,五分屬於中間分數;根據原始的評分資料,我們發現絕大部分的評分落在四分上,然後是五分、三分,也就造成了各項問題的平均分數都在三分至五分之間,而將近七成的分數都在四分至五分之間。這是一個現象,進一步佐證了我們的選民其中有「中庸」的性格。

但我們還可以應用統計學上的「陡階理論」,找出其中重要性又比較高一點的問題,姑且稱為「很重要的問題」,這樣的問題也就是平均分數較高的前面十七項問題。後文我們將要對這些問題作進一步的討論。

在社會科學研究中,通常在此就要討論擬定這些問題的「信度」與「效度」問題。用通俗的語言來說,「信度」就是這些項目能不能歸納選民心目中所想到的問題;「效度」就是不同的研究者,用這些項目來研究選民的意見,是不是能夠得到相同的結果。探討「信度」與「效度」的過程,涉及枯澀繁瑣的手續,在此我們不多談。但就這項研究而言,所反映選民的訊息,大致是可信而有效的。

四、英雄所見略同的重要問題

我們談到一項問題是「重要」的,「重要」的意義大抵可以有兩種定義:第一種是「英雄所見略同」的重要;第二種是「見仁見智」的重要。我們先談使屬於「一致認為」的「重要」。

什麼樣的「英雄」會有什麼略同的「所見」呢?政治學的研究指出,有些選民的外在特徵,可能會影響選民判斷問題的方式,這些外在特徵包括:年齡、黨籍、性別、籍貫、教育程度、家庭收入、都市化程度,以及所從事的職業等。

為了瞭解具有類似外在特徵的人,是否具有相似的主張,要把這些特徵劃分為幾個區隔,我們且把這些特徵的層次釐定如下:

性別:分為男、女兩層。

籍貫:分為臺灣地區和非臺灣地區兩層。

黨籍:分為國民黨和非國民黨兩層。

年齡:分為青年、壯年、中年三層。青年層為三十七歲以下的選民,他們所有的生活記憶,可說完全是臺灣光復後的經驗;壯年層為三十七歲至五十二歲之間,他們的青少年期間是在大陸或日據時代度過,擁有混和型的生活經驗;中年層為五十三歲以上,他們接近成年後臺灣才光復,對問題的看法,可能受到光復前生活經驗的影響。

教育程度:分為大專以上、高中至初中、小學以下三層。

在都市程度化方面,由於我們的樣本都來自臺北地區,可能會發生偏頗,因此不予討論。

在職業和家庭收入方面,以往的研究發現,職業或收入本身對選民的影響不穩定,但是一種較高層次的「社會經濟地位」卻頗能影響選民的態度。「社會經濟地位」包括了職業聲望、職業待遇、職業形象多重抽像的意義,而且「地位」的高下,估計起來很不容易,因此這方面我們也不討論。

各種外在特徵相同的選民,他們強調的問題是哪些?我們把它們製成「表一」至「表五」,選擇的標準,是利用「整合分類統計法」,計算出平均分數大於五的項目而納入表中,項目下面括弧中的數字,即為平均數。

(五‧○○)

社會風氣問題

(五‧○五)

銀行呆帳問題

(五‧○五)

實踐三民主義及有關理想

國民黨

[表一 ]不同黨籍選民認為很重要的問題

(五‧○八)

加強維護人權、取消戒嚴法

(五‧二○)

維護治安

非國民黨

 

根據這幾個表的資料,我們第一個感受是:不同外在特徵的選民,對於重要問題的取捨,雖然不能說沒有「系統取向」的情形,但是不十分明顯。「系統取向」是指對那一類型的問題特別敏感,認為特別的重要。

文字方塊: 保護環境,防制公害。
(五‧○)	青年層	[表二]不同年齡選民所認為很重要的問題
維護治安
(五‧六○)
河道防洪
(五‧二七)
中共對臺影響
(五‧二一)
改善交通
(五‧○七)	壯年層	
中共對臺灣的影響
(五‧六七)
實踐三民主義及有關理想
(五‧二○)
臺獨對臺灣的影響
(五‧一○)
維護治安
(五‧一七)
物價上漲
(五‧○○)	中年層

略有「系統取向」的情形是:

在年齡方面,中年層的選民比較重視維持政治安定的有關問題。

在性別方面,男性比較願意對問題評以兩極性的主張,女性則比較不大願意對問題表示強烈的態度。

在籍貫方面,非臺灣地區籍貫的選民,也比較偏重維持政治安定的論題。

綜合言之,不同外在特徵所區別的階層,每一個階層內的選民,受到這個特徵單一的影響似乎不大,因此沒有特別重視某些彼此屬性很接近的論題。這方面的分析,後文中還有補充。

五、民意的幾個主要因素

找出選民重視的問題,可以使我們對當前的國事有「重點」式的瞭解,卻還不能夠使我們「全面」地勾勒出選民的意見架構。

因為有一些在屬性上彼此相關性很高的論題,它們各個的平均分數也許並不很高,但是它們結合起來的影響力,也許卻比得分很高但是單獨存在的問題還要大,這些問題在決定選民的態度方面,才是真正主要的因素。

如果要把這些彼此相關的問題一一排比檢視,解說起來很麻煩。統計學上有一種「因素分析」的方法,可以把主要的因素抽取出來,達到以簡馭繁的目的。

經由「因素分析」,我們把選民對問題的主張中抽出了六個因素。第一個可稱為「個人民生因素」,佔所有問題變異量的百分之二十八點二;第二個可稱為「社會問題因素」佔變異量的百分之七點七;第三個可稱為「維持政治安定因素」,佔變異量的百分之六點七;第四個可稱為「追求政治均衡因素」,佔變異量百分之五點九;第五個可稱為「總體經濟因素」,佔變異量百分之五點一;第六個則可以稱之為「其他因素」,佔變異量百分之五。這裡所稱的「變異量」,姑且可以視為:影響選民重視那一項問題的影響力。

這六個因素,大致可以畫出了當前問題的輪廓,說明了公共政策所需要積極解決的「主要」成分。

六、見仁見智的問題

前文提到,我們討論一個問題是否有「重要性」,也可以用「見仁見智」的角度來界定。譬如說,有一個論題,有人評五分,另有一個人評一分,平均起來才三分,表面上看起來不太重要,但它具有強烈的「爭論」性質,為了要消弭歧見,它當然也很「重要」了。

這一類的問題,我們在本文中特稱為「差異問題」。

如何決定差異的大小呢?統計學上有一種叫做「標準差」的統計法,一個問題的標準差愈大,這項問題主張的差異愈大,反之亦然。

我們再用「陡階理論」檢定這三十九項論題,找出了五項「差異問題」,它們按差異由大而小的排列是:

1.     強化地方自治,省市長改由民選。

2.     加強政治制衡力量。

3.     加強維護人權、取消戒嚴法。

4.     臺獨組織對臺灣的影響。

5.     中共對臺灣的影響。

至此我們發現:在政治學的領域中,有三大主要的研究方向:政治權力、政治制度和公共政策。愈現代化的國家,人民對權利的分配、制度的運行,基本上都已有了共同的認識,會發生差異的,多半是在公共政策方面。

但是我們的選民在對改善某些公共政策方面,強調的重要性幾乎是一致的;發生差異現象的部分,倒反而是屬於政治權利與政治制度的認同方面,這在我國施行民主的過程中,當然不是十分有利的情形。因此,如何溝通選民之間政治觀念上的歧見,也許是當前亟須努力的要務。

七、「誰」和「誰」的看法不同

現在我們進一步考慮:什麼樣的外在特徵,會影響選民之間發生「差異問題」的情形了。

統計學上有一種「變異數分析」,就是利用一種叫做「F考驗」的計算方法,探求不同「階層間」的選民主張是否有差異。

考驗的結果我們列為「表六」至「表十」,表中打「*」號表示有顯著差異,打「**」號,表示差異很顯著,打「***」號,表示差異非常顯著。

我們可以看出來,可能造成選民「差異問題」的特徵,主要是年齡、黨籍和籍貫。至於性別造成的差異,主要是主張「強度」的不同,而不是主張「取向」的不同。

在年齡方面,有年齡愈輕,愈認為中共對臺灣的影響不足憂慮的現象;同時壯年層的選民,認為不必太重視強化地方自治力量。

黨籍方面,非國民黨籍的選民和國民黨籍的選民,都認為「強化地方自治力量」重要,但前者更為強調。

籍貫是本項研究中,發現造成差異很顯著的一個特徵。大體說來,非臺灣地區籍的選民,比較主張維持現有的政治秩序,不必再作改動,而臺灣地區籍的選民則期望個人的權力再受保障、地方政府的力量再擴充。另一方面,臺灣地區籍的選民,也比較強調工、農業的發展。

在正式的社會科學研究中,做了「F考驗」之後,還要再做「柯克蘭考驗」或是「巴特雷考驗」,以瞭解樣本的分解分配情形,不過這兩種考驗牽涉專門數理問題,在此我們就略過不談了。

八、候選人和選民意見的比較

對選民本身意見的統計與分析,已經告一段落,以下我們就來比較候選人認為「主要的政見」,和選民認為「重要的問題」之間,彼此的關係為何。

我們把前文所得,選民認為十七項「很重要的問題」,和筆者所作「候選人政見分析」一文中,所獲得的十一項「主要政見」,共同排列在表十一裏:

文字方塊: 17	16	15	14	13	12	11	10	9	8	7	6	5	4	3	2	1		[表十一]選民及候選人間差異
國營企業問題	臺獨對臺灣的影響	就業輔導	教育	公職人員品質	農業與農民問題	工礦業與勞工福利	社會風氣問題	低收入者福利	銀行呆帳	中共對臺灣的影響	檢肅貪污	改善交通	實踐三民主義	保護環境、防治公害	河道防洪	維護治安	選民評定很重要的問題	
	漁航業與從業人員福利	稅賦與預算問題	河道防洪	社會福利	軍公教福利	教育	國民住宅相關問題	農業與農民福利	改善交通	工礦業與勞工福利	實踐三民主義	候選人提出的主要政見
我們可以看出,選民與候選人在:實踐三民主義、改善交通、工礦業與勞工福利、農業與農民福利、教育和河道防洪等六項問題的主張很接近。

候選人為了爭取選票,所以必須特別為「軍公教人員」、「漁航人員」講話;但選民為了改善自身的生活條件,就較為強調維護治安、保護環境等問題。而訪問中發現,選民所指的「保護環境」並非強調解決空氣污染、水污染等「大環境」問題,而意指「環境衛生」等「小環境」問題,這個差別值得注意。

這項研究中的選民主要代表臺北地區,維護「治安」問題遙領第一,可能是臺北的犯罪情形比較嚴重,而造成的特殊現象。

候選人在選舉中,極少談到中共及臺獨的問題,也許是在那種熾熱的氣氛中,提這樣的問題並不討好。但在選民的心目中,顯然相當的關切,這一個趨勢所蘊含的意義,值得在三的深思。

「銀行呆帳」與「國營企業」問題,並不屬於選民身邊的事,卻出現在選民認為重要的問題中,和一般所瞭解的:選民具有小市民的性格並不太吻合。一個可能的解釋是「議題設定理論」所造成的效果。「議題設定」是指新聞媒介所強調的話題,也會被讀者拿來當作自己認為重要的話題。不久前,報紙曾連篇累牘的大大刊登呆帳和國營企業的新聞,選民們即使並弄不清楚呆帳的定義到底是什麼?國營企業的癥結在那裏?但下意識中還會被感染,認為:「這是很重要的!」

「表十一」告訴我們,候選人的主張和選民的主張大致上差不多,而不同的地方,一部份可能是這次的研究樣本,只局限於臺北地區;另一部份則可能是候選人在衡量問題的輕重方面,也有所疏漏。因此,我們將來更需要請選民把他們的意見講出來,制訂公共政策的人,才能給選民更好的服務。

九、水乳交融?還是涇渭分明?

「溫和,彼此間差異不大」也許是臺北市選民意見的最簡鍊的描述。

也許正是選民抱持了這樣的態度,才凝聚了我們社會穩定的力量。在這一種民心之下,國家才能逐步在經濟、社會、政治方面謀求進步,穩健地成長。

選民們對改善民生、發展經濟的問題,幾乎一致認為必須強調;對調整政治權利、政治制度方面的問題,也認為應列為重要問題,不過重要的程度,選民之間彼此略有出入。

選民意見發生差異,「年齡、黨籍、籍貫」這三項外在特徵也許略有影響,但是影響的力量似乎不是很大。也許真正促成選民態度不同的原因,是各種外在特徵與各人心裡動機交互作用的結果。因此在當前用「標籤化」的方式來區隔選民,可能是不太周延的。「標籤化」的意思,就是用「年輕的選民」、「黨籍的選民」等方式來把選民分類。

不同外在特徵的選民,彼此「水乳交融」的情形,和我們觀感中,不同外在特徵的候選人,彼此「涇渭分明」的情形,成為一個有趣的對比現象。

在溫和的選民群團中,怎麼培養出來對立情感很強的候選人呢?也許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是媒介在報導候選人時,無意中塑造了候選人的「刻板形象」。因為新聞的本質,是一種「取衝突而捨諧調」的東西,當媒介在描述候選人時,便會自然誇張了不同候選人彼此相異的部分,造成不同外在特徵的候選人,各有不同的「刻板印象」。

而選舉是一種競爭的行為,候選人為了取勝,也樂於凸出自己的形象,努力扮演「刻板印象」的角色,日積月累,產生了心裡學上的「增強效果」,就發生涇渭分明的趨勢了。

同時,具有某一種外在特徵的候選人——尤其是在數量上居於劣勢的候選人——譬如說非國民黨的候選人,為了扭轉形勢,便會加倍努力相互聲援,交往情誼也會更為親密,又容易發生「小團體的增強行為」,使得不同外在特徵的候選人,在行為表現上差距更大了。

筆者去年對中央級選舉的研究,今年對地方級選舉的研究,也有支持這種看法的傾向。研究發現:不同外在特徵的候選人,主張有差異的地方,但是同質的部分更多。這個結果,也許頗能解釋:為什麼同是國民黨候選人,還有派系之分,而同是無黨籍的候選人,還有真假之別。真正的事實則可能是:同中有異、異中有同,大家在本質上還是很相近的。

選民「水乳交融」、候選人「涇渭分明」的第二種可能是:在這項意見訪問中,選民隱埋了一部份事實。

在檢討訪問過程時發現,有一部份的選民頗為迴避訪問,有的人是不瞭解訪問的意義,有的人則是懷疑調查的目的。如果選民吝於表達真正的態度,那麼研究成果中所有呈現的「溫和」氣氛,便可能有部分假象。

推行意見訪問的人,也許誠懇地尊奉選民為「主角」,但是如果選民自己不肯擔任主角,那就是一件很令人惋惜的事了。

後記:特別感謝政大陳世敏教授、鄺湘霞教授的協助,以及台大胡佛教授的參考資料。

回頁首 Up to page head 至頁尾 Down to page bottom
上一頁 Back to previous page 回頁首 Up to page head 下一頁 Go to nex page  
請點這裡看所有留言分類 Please click here to view categories of comments
同類別內相關主題

時事評論
公共評論
選舉評論
社會評論
媒體評論
知識評論與科普
科技評論
教育評論
法律評論
萬象現代
參考資料


美語樂學
美語樂學 語音篇
美語樂學 文化意涵篇
學美語糗記
灰姑娘計畫‧美語變身
真實美語/生活英語選_美語樂學實例
統雄美語神掌易筋經
大任務‧小使者:擔任國際客座學者的故事
看媒體‧講美語
統雄私房美語笑話
中英對照 笑話中的文化
視覺影音幽默

文學作品
統雄小說選
統雄散文選
統雄詩選
統雄戲劇/影音作品選
統雄文學批評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