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舞台

聯合報

D-Day」號令下達。四十年前六月六日,聯軍叩關闖入歐洲,納粹帝國土崩瓦解,鮮血與戰火相映,勝利的歡呼與慘烈的呻吟交織,往事歷歷如繪。

法國的杜奇明回憶起光復之夜,美國天兵的蕈傘像雲朵般片片降落在他的後院,他說:「好像是童話故事裡的情節。」

在諾曼第街上,一位健壯的美國大兵霍華撞開一扇咖啡館的門扉,尋找開火的掩護,同時也撞開了房間裡一位十七歲法國少女珍妮的心扉。今年,他們即將慶祝結婚三十七週年紀念。

法國人費立想起一件窘事,美軍「嘯鷹團」的傘兵衝進他家,一面猛烈射擊,一面用英語惡狠狠地問他:「那裡有德國狗?」費立說:「我嚇壞了,根本聽不懂他在嚷什麼。」

D-Day」雖然只是一個密碼,但數十年來,這個擊倒納粹德國的密碼已經變成同盟國難以忘懷的標誌。

諾曼第海灘仍矗立著許多戰爭的遺跡,這裡三天後將吸引美國總統雷根、英國女王伊莉莎白、挪威國王歐發、法國總統密特朗、加拿大總理杜魯道,和其他的政治領袖共同來憑弔,來紀念諾曼第登陸四十週年。

「各國領袖齊聚諾曼第海灘,」美軍墓園管理員李泛說,「顯示盟軍的精神猶在,我們並沒有陷入往日的陰影中。」

墓園在諾曼第海灘上,在六千九百三十九輛車輛,十五萬三千名美軍、英軍、加拿大和自由法軍第一波登陸攻擊的地點上,就從這一個點,刺穿了希特勒的心臟。

這一戰導致的是:法國無窮的感念,和戰士無畏的捐軀行為。

墓園中黃色和白色的花朵交錯,墓碑覆蓋著數萬名來自北美、英倫、法國和德國的英靈。

鮮紅和粉紅的康乃馨,似乎默默地在為一位美國德州牛仔慶祝他六十歲的生日,他在一九四四年,在二十歲的時候,在此獻出青春。

「真不可思議。」六十六歲的退役軍人史地華在四十年後第一次重遊故地,他說:「你會奇怪,為什麼能免於排列在枯骨的行列當中。」

散落在海灘附近的十數座農莊,等待光復,又憂又懼的心情,始終不因為歲月奔逝而在居民的心中消退。「這塊區域是難忘之地,」六十歲的歐納諾說,他是國會議員也是卡瓦多士省的高級官員,「人們期望盛大地慶祝這個紀念日,它和其他的慶典完全不同,因為它深深烙在人們心坎裡。」

和諾曼第的居民聊天,往日景象又會立即鮮活起來。杜奇明談起,德國佔領軍如何住進他那有兩百五十年歷史,十二間房間的住宅,以及裝設在他家栗樹下的機槍陣地。

「四十年後我覺得自己度過一個童話故事。」杜奇明說,他是七十九歲的老農夫,曾經款待過交戰雙方的軍隊,他還邀請已經退休的前美軍傘兵將軍蓋文來家中小住,以便參加慶典。他說:「那時仍然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被美軍所解放的諾曼第村落,洋溢著對美軍感激與好客之情。杜奇明展示他收藏的一件美軍傘兵夾克,述說往事;在一個孤立的農莊,圈養十三隻母牛的夫婦,熱情地拿出蘋果白蘭地待客。五十八歲的貝生,不顧風雨,引導訪客參觀美軍攻克的六個德軍崖頭陣地,為了攻克一百英尺高的山崖,美軍損失了百分之六十的兵力。

諾曼第登陸戰爭所遺留給人類的,應該不僅是榮耀——一種混合著血淚代價的榮耀;更應該是一種反省——一種警戒人類為什麼要發動愚蠢戰爭的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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