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政大新聞研究所
博士班的日子

(原刊:國立政治大學新聞系博士班成立20週年紀念文集,P:45-51

回顧我在新聞研究所博士班的日子,可以兩句話來形容:「懷念師長的引導,助我走上研究學習之路;感激新聞所的環境與機會,讓我一窺知識的宮堂。」
而我將學習的成果廣被國外,應該也是國際上對本所教育的肯定,與我向老師們的報答。

●林邦傑老師的機妙雋語

第一位要感謝的,當然是「師父」-我的指導老師林邦傑教授。林老師雖然在本所授課,但並不是本所的專任老師。因為我的論文與電腦應用有關,又牽涉End User Computing Management(電腦使用者行為與管理)的研究,當時政大還沒有資訊科系與相關的專任教師,林老師是極少數擔任過電算中心主任又專長統計的老師,所以所裡推薦我找林老師指導。
同時,我自碩士班起,就修過許多林老師的課,在課餘又有推動Precision Journalism(精確新聞報導)-以民意調查作為公共服務工具的興趣,已經請教過林老師許多調查案,故有幸獲得了林老師的首肯。
跟隨林老師可以真正感受到什麼是「智慧與知識」。
在研究教育-尤其是博士教育階段的學習,可能不再是請老師導讀教科書、或是論文,而是能聽到有如當頭棒喝的機妙雋語。
譬如,有一次在分析統計數字的時候,林老師說:
「『顯著』不一定『重要』」
我突然豁然貫通,我們關切的應該是「顯著」數字所反映的行為,行為是否「重要」,還須要縝密的思考與詮釋。許多研究報告抱著「顯著」不放,以為統計數字顯著了,就是有意義,實在是「得筌忘魚」。
如果願意舉一反三,這句話對行為研究實在還有許多啟示。
又如,另有一次在面對一個實際案例的時候,林老師說:
「變異數分析不是在分析變異數,是在分析平均數。」
類似的話,我在統計書上已經看過很多次了,甚至可以默寫了,但從來沒有「感覺」過。也就是說,「考試背書」實在遠不如在生活學習上能夠獲得真正的知識。
我在教學上,現在設計了許多「在遊戲中學統計,如:接龍必勝?-科學機率與行為機率;小鬼當家-科學知識的程序;非常男女恐怖箱-抽樣原理」、「研究方法網路互動合作學習,如:臺灣論;四大天王的尺;媒體與民意調查」等,…就是對這種領悟的回應。老師可以要求學生背誦牛頓,或是可以用蘋果砸學生的頭,讓學生變成牛頓。
還有許多複雜的統計原理,林老師都能一語道破其中關鍵,不再一一舉例。
誠實的說,林老師並不是一位媒體寵兒型的教授,從來沒有看過他在電視作秀,但他示範了真正的學問家、教育家。
最近參加林老師壽晏,知道林老師指導的博士已突破一百人,真符合桃李滿天下了。
祝福林老師!

●李瞻老師和汪琪老師的遠見

再要感謝的是,改變我一生的李瞻老師和汪琪老師。沒有這兩位創辦和接生所長,我不可能追求進修、受到最高的教育。
我一直到在臺大大學部畢業,都沒有考慮要繼續進修,原因有兩個:第一是經濟上的,第二則可稱為是理想上的。
在經濟上,當時進修只有到國外留學,留學仍須要巨額保證金,對那時清貧的我,是完全不能負擔的,而且,父親已經退休了,要由我接下家計的棒子。現在的年輕人可能很難想像母親會對自己說:「想點辦法吧!家裡已經沒米下鍋了。」這不是懷舊電影中的情節,這是當時真正的情景。家裡有五張口,不過,幸而我有一雙手。
當年在校園有一句順口溜:「來來來,來臺大!去去去,去美國!」很忠實的描繪了許多人的心態。但是我在臺大校刊上,讀到了一篇文章,作者反省到:「許多臺大人享盡了國家的資源,受盡了國人的愛護,但卻是對臺灣這塊土地毫無貢獻的。」他因此主張成立一個「ABC俱樂部」,取名「ABC」就是從最基礎做起的意思,他建議會員要矢志留在臺灣,作一顆螺絲釘,把社會基層的每一件事做好。基本上,我是一個容易受到感動的人,尤其面對希罕而又不懼世俗的熱情,幾乎立刻義無反顧的服膺了這個理想。
畢業後,進入新聞界服務三年,承蒙長官栽培,歷練了許多職務,有如異性交往到一定階段,有了進一步誓盟的想法,所以先讀了碩士班。不過,碩士學習只是為高深研究作準備,幸而在畢業後,李老師在萬難之中成立了博士班,使我的學習不致中斷。
我現在回想,學習應該是階段式、漸進式的,每一個學習階段有不同的學習重點。
大學部:重點為「做」;參與開放的學習、認識豐富的學術領域,做到最基本的學術態度:博覽。至於對學術理解的程度,允許嘗試錯誤的機會。
碩士班:重點為「對」;要求做到學術態度的第二步:嚴謹,對知識內涵應完全理解;至於是否有所創見發明,尚不苛求。
博士班:重點為「好」;是學習後應有產出的階段,更要追求學術態度的最高境界,能夠有所創新。
我是第二屆入學,有史以來第三位畢業的。求學期間,汪老師建立了嚴謹的學習規範、豐富了圓滿的學習環境,和李老師共同築下本所可大可久的基礎,造福了我和許多同學。
感謝李老師和汪老師的遠見、決心、和奉獻!

●謝清俊老師的教鞭

對我有很特殊幫助的是我的論文考試委員:謝清俊老師。
由於我的論文一部分,與中文電腦的發展與應用有關,所以特別請了這個領域中的開拓者與泰斗的謝老師來擔任評審。
但是,我在發表論文時,犯了兩個嚴重的錯誤,第一,我意識到博士論文應該追求創新,但我對創新的整體架構、來龍去脈、深度表現,均處理不足,我或許捕捉到了一個鮮活的點子,但是沒有體系化。
其次,當時幾乎沒有機會觀摩任何國際級的學術會議,對學術簡報的重點認知不足。而我又常年在實務界工作,受到經常作行銷簡報經驗的影響,使得花俏有餘,堅實不足。
結果謝老師把我罵了一頓,並把我叫到中研院辦公室,給了我很多論文大幅減肥的建議。最後,把所有有關中文資訊處理的理論探試與技術發展建議統統刪除了。
過了這麼多年,我終於對創新知識-或者說Kuhn的革命性典範知識,又有了多一點的體會,對於這種知識的條件、困境、會面臨的挑戰有了更深的認識。再拿回我博士論文原稿來讀,處理的實在荒誕不經。
我最後出版的博士論文,似乎有點平淡,「精采度」好像還不如我的碩士論文。但感激謝老師,讓我沒有留下不成熟的嘗試錯誤記錄。更在過程中瞭解真正的知識必須經過嚴苛-甚至無情的批判,博士學習必須「自省」「自我控管」,謝老師及時給我上了最重要、最後的一課。
近年來,我指導一些研究生抽樣閱讀我國的博碩士論文,結果發現不小比例的論文-包括有名大學的論文-有不少相當可疑的部分,可說就是沒有運氣請到謝老師這樣的老師來監督。
其實,謝老師只是評審委員,他可以打個分數就好,根本不必浪費自己的時間來額外協助我。他是在完全沒有任何回報之下,以知識的先行者身份,認為值得拉一把後進的求知者。
尤其現在校園好像愈來愈不流行「嚴師」,甚至似有「討好學生」的風氣,謝老師的風骨實在很稀罕。嚴師好像當面令學生不好過,但在長期上卻是保護了學生、提拔了學生、真正讓學生討了好處!我雖不配稱為高徒,但心嚮往之。
我現在也經常願意為學生付出多餘的時間,也不避諱扮演嚴師,應該是受到謝老師的感召與啟發。
謝謝謝老師的教鞭!

●必須要感謝的老師太多了

必須要感謝的老師太多了:還有徐佳士老師、王洪鈞老師、祝基瀅老師、漆敬堯老師、賴光臨老師、趙嬰老師、潘家慶老師、陳世敏老師、鄭瑞城老師、王石番老師、彭家發老師、鍾蔚文老師、謝瀛春老師、彭芸老師。
他們有些不見得在課堂上教過我,但在所內平時接觸上,都給了我重大的指導。
由於本文篇幅有限,我就不再一一舉例說明了。

●無名氏老師的提示

最後有一位對我有特殊影響的老師,其實我不知道他(她?)的名字。
在本所第二屆前後,由於正在探索建立制度的階段,為了「善始」而嘗試各種品管的方法,光是「資格考」就考了好幾回,我們這幾屆可說有幸接受特別加強的淬鍊。
其中一次「方法論」學科考試,校外命題委員出了一道「什麼是信度與效度」的考題。
在1980年代以前,國內有關「信度與效度」的中文資料,多採取早期學者的觀點,把它當成一種抽像的研究概念,所以從歷史性、成熟度…等「非量化」的方向來討論。
但當時國外數量分析的研究取向,已經把「信度與效度」具體化,定義為一種測量工具的指標,可以具體衡量的「度量」。由於我對方法論特別有興趣,所以對當時新近的「信度與效度」論文,作了一番澈底的文獻研究,國內第一篇全面從數量討論信度與效度的論文,就可能是1985年我在〈民意學術專刊〉發表的「態度與行為研究的信度與效度:理論、應用、反省」。這篇文章與我後來衍生發表的相關文章,甚至是國內外某些系所,研究方法課程指定的參考資料。
直到今(2003)年,還有兩位美國的博士候選人,寫信來要求引用我這方面論文的著作權許可。
我這篇論文是文獻研究,談不上「學術貢獻」,但從長期持續被引用來看,可能也有一點點「學術服務」的價值。
如大學考試中心連續兩年,邀請我進行甄試公平信度與效度的研究(是該中心唯一連續邀請之研究者),可能說明了各學術先進對我長期從事這方面學習的鼓勵。
當1989年我應考時,當然是從數量分析的角度回答。但是校外委員可能預期的還是「歷史性、成熟度…」等討論,對以數學方式表現的新發展並沒有興趣、或是沒有注意,而給了我一個不及格。
成績公布後,認識的人都相當驚訝。不過,我基於求學的倫理,並在當時普遍也沒有什麼反映的意識,只申請重考而已。
我除了小時了了,在小學拿過第一名外,中大學都只是維持中上而已,直又到博、碩士研究期間,每一學期均是第一名。成績實在也不算什麼,但多少代表學習興趣的程度、與學習成果受到肯定的指標。所以我明明很有興趣的這科被「噹」,相當的特殊。

現在我從學生變成老師多年,由於受到無名氏老師的啟發,我對學生成績的評鑑,總是格外謹慎。我會不贊成學生的意見,但會充分說明不同的原因,更會鼓勵他從科學方法發展不同的意見,但我絕不輕易給偏低的分數,甚至會給我不同意-但顯然有努力嘗試者高分數。
譬如我任教的一門「世新-臺大跨校虛擬整合課程」:網路編輯學,今年臺大校區設計的網站範本有幾個特色:
-常見放在左側的導覽列,移往右邊,原區域改放識別標誌。
-常見的頂端標題區,改為動畫背景區。
-由於周邊區域都用掉了,沒有標題區,就把內文字體加框,作為標題。
這樣的設計,使得視覺效果非常的不同、有相當的衝擊感。
但是,這樣的設計,也違背了好幾項重大的編輯美學理念:
-導覽列移往右側,尤其採用階層式導覽,容易經常「出血」,違背了「易讀性論」。
-動畫元素是屬於網站編輯風格中的「變化」類元素,目的在突出與強調。版面上若是產生沒有意義、不斷移動的背景,只會造成視覺干擾,違背了「簡單論」。
-以內文字型作標題,違背了「字號(大小)應與重要性成正比論」,不能以剩下多少空白決定標題大小,而應以重要性決定。
但是,我再想:當前的各種編輯美學理論,多半是基於專家美感經驗的累積,幾乎很少植基於「認知心理學」方法而產生的。
我個人雖然認同以上的理論,但就「科學知識」的條件而言,這些理論不是不能懷疑、不能挑戰的。
所以我除了在課堂上討論外,又特別到網站設計討論區,貼出我的建議:
-就成績言,基於大學部同學重實踐與嘗試,我給滿分。
-就美學理念言,我希望同學慎重再設計,否則有可能成為未來的一個負面範例。
-就追求科學知識言,我鼓勵同學想出一個研究方法,證明「新美學論」或「另類美學論」的成立或不成立。
我在教學上作類似的活動很多,都不是屬於教師義務範圍內的工作,但我都樂此不疲。
我想,這都是我受到所有老師-包括無名氏老師-在各方面給我的啟發與提示。

●國際服務:不足掛齒的報答

我曾經擔任4次國際客座學者,分別是2001年6月在「香港教育、資訊學院」、同年9月在美國 Emerson College、2002年8月在美國密西根州大 Saginaw Valley State University、以及2005年9月在美國喬治亞理工 Georgia Tech。除了在香港的訪問係應邀短期專題講座外,其他則是中長期的學術任務,任教一學期,並主持相關的研究工作坊。赴Georgia Tech 更是應美國國務院之邀,擔任傅爾布萊特資深學者。
在美國取得博士學位、回臺灣任教的先進比比皆是,但臺灣的博士,到美國大學研究所去教資訊、多媒體與應用統計的,好像不多。
這個小小的經歷,應該也是對國際上對政大新聞研究所教育的肯定,與我對老師們栽培的報答。
懷念恩師!謝謝新聞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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