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2/13大華 3RD

風雨止歇後的咖啡夜話

作者:吳橋(吳統雄)

六年前的一月七日,政政黨中央常務委員會,泱議向二中全會提議,提名蔣經國先生競選第六任總統。為了討論這項重大抉擇的意義,筆者應報社之託,夜訪國立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胡佛先生。那晚天上沒有月,空中飛舞著雨,風雨甚至浸透了筆者的襯衣。

六年前與六年後

六年後的今天,執政黨中全會推舉第七任總統候選人的前夕,筆者懷著相同的心情,再訪胡佛先生。我們在東區一家觀光飯店的咖啡座見面,透明落地窗外的六線大道上,穿梭著各式轎車豔麗的尾燈,空氣中飄浮著咖啡濃郁的香霧。

六年前,我們現在所坐的觀光飯店大樓尚無蹤影;第一次和第二次石油危機卻接踵而至,我們初嘗經濟萎縮的滋味,一位隱名的政府官員和一位著名的經濟學家,先後發表了充滿悲觀的談話;那是中美斷交的前夕,我們在充滿不利的新聞中,企圖搜出一、兩條能夠自我安慰的訊息。

點燃了成長的藍燈

六年後,這棟窗明兒淨聳然矗立的光飯店大樓已經在全球性漫長的不景氣之後,我們終於撳亮了成長的藍燈;更多來自西歐和北美的銀行家、投資者、買主和賣主,紛紛湧入我們的大門,更重要的,是我們安然通過三次全國性選舉的考驗,證明全民已經逐漸熟練地運用民主的工具。

六年來,我們不能妄自菲薄,說我們成就無多;但是我們也不能躊躇自滿,以為我們已經達成了建國的最高理想。

上一次總統選舉,全民敦促蔣經國先生競選,當時,陶百川先生便曾指出,在先總統 蔣公、嚴家淦先生和蔣經國先生的政治組合之下,那是一種必然的情勢。同時,先總統 將公崩逝未久,令人對一種政治典範的突然消失感到憂慮;對臺灣是否能自拔於經濟的泥淖中感到疑惑;對如何應付來自臺海對岸的壓力、如何擘畫中國的前途感到苦悶。我們只能把這些憂慮、疑惑和苦悶託付給一個人,那就是蔣經國先生。

毅然挑起重擔

蔣經國先生義無反顧地挑起了一切的責任,在這六年間貢獻出了全副的心力。

今天,蔣經國先生的高瞻遠矚、謝東閔先生的睿智輔弼、孫運璿先生的穩健踏實,為我們建立了新的政治典範;在經濟景氣與不景氣的循環過程中,我們學會了掌握成長,也學會了容忍挫折;在復國的方法上,我們也確立了以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指導原則。在這一次國家發的關鍵時刻上,我們有平靜的心情與充分的時間,可以檢討我們未來的方向。

政治是主導力量

胡教授說,第一個我們經由反省而可以感受到的,是台灣三十年來的現代化過程中,最重要的主導力量是「政治」,而且在可見的未來,主導力量還是來自「政治」的力量。

譬如,臺灣經濟現代化的速率:在三十年間農產增加十倍、工業生產增加四十倍、出口產量增加一百三十倍,這個古今中外獨一無二的例子,曾經令許多西方經濟學家深為困惑。但實際的解答卻簡單:政治在背後,努力推動著經濟往前衝刺。

在發展經濟的熱身時期,在生產與行銷方面活躍的機構,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執行政策的公營機構;到了經濟貿易逐漸上軌道的階段,又經由政治的途徑,使商人獲得了特殊的自由與格外的優惠(如融資、賦稅、出入境…等等),使得臺灣經濟的潛力激發出來。這個現象使西方學者歸納出來:「給中國人自由,他們就能迅速發展。」

其他如社會發展或文化發展方面,每一項具體可見的進步(譬如說「金馬獎」吧!)只要追求溯源,幾乎都可以找到是因為某一項政治因素作了適當調整的緣故。

由於政治本斷的調尋求進步,才導致其他各方面的發展。因此,我們明天的各項目標,也必需先依靠政治不斷的革新、創新與求新。我們的課題應該是如何促使政治發展融匯更多的多元力量,更富有彈性,更能代表民意、民主與實踐先烈們創建民國的理想。

加強政治結構

第二個我們可以感受到的,就是我們希望政府發揮更多功能,這就不能不先考慮加強政治結構。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希望政府能為國民做更多的服務,就必須調整既有的組織與人力。譬如,若是我們希望一具老舊的,三十匹馬力的馬達,輸給我們六十匹馬力的功率,光憑言語或是意志都是無法辦到的,只有把馬達檢修翻新,才能得到我們期望的效果。

胡佛教授認為,臺灣今日的成就,主要的伏根之一,就是在政府遷臺初期,在恰當地時機,調整了當時的政治結構。尤其在執政黨方面,由蔣經國先生領導改造運動,再激發了執政黨的革命精神,感為更具理想色彩的政黨。又在國防方面延攬俞大維,經濟方面延攬尹仲容,教育方面延攬傅斯年,農業方面延攬蔣夢麟………,使當時的政治結構充滿活力與魄力,終於發揮了很大的能力,為臺灣現代化打下了深厚的基礎。

防老化.求創新

早期政治結構的重組與發揮,促進了經濟、社會與文化的活動,終於使臺灣成為一個動態與豐收的社會;但是,當一個社會逐漸滿足了一個基本需求之後,需求的內容又自然會,變為複雜,對政治、社會、文化各方面又有了更多的期望,希望發揮更多的政治功能。

因此,未來政治發展的主要課題之二,就是要避免政治結構產生惰性,更要避變成老化、僵化,要在新問題,新要求產生之前,先行調整足以適應的結構。

胡教授說,政府不必擔心政治結構的變動會妨害安定,因為動態與安定並不是互相違背、彼此排斥的事情,如果維持一種動態的平衡,才是國家不斷發展最有力的保障。

又面臨了播種的時刻

蔣總統經國先生在臺灣的前三十年,一直在政治上默默耕耘,在過去的六年,則引領我們摘取了現代化發展成熟的果實。

在豐收之後,又面臨播種的時刻,經國先生將以明智與魄力,為我們籌畫那一種光明的遠景呢?

六年以來,胡佛教授原本就高闊的額頭,更見光高;夜造訪的筆者,也已邁入中年。當年造訪胡教授時的風雨聲則已經止歇,但海內外知識分子對國是,則更為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