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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01  中國時報
大鎯頭敲出的分隔線
吳統雄

    這兩天全美媒體都不間斷報導著國會多數黨領袖湯狄雷被起訴的新聞,狄雷案的軌跡與臺灣近年許多相關情節相近,但狄雷案爆發,則對照出臺灣在前進中還沒有踏出來的幾條分隔線。

    第一、是改革與監督的分隔線。狄雷二十年前剛從南部德州偏遠地區選上國會議員時,是以清新改革為號召,他自己取了一個綽號叫「大鎯頭」,專打特權腐敗,更高舉道德旗幟,是當年彈劾柯林頓的提案領銜人。但在華府「薰陶」後,積極經營政商關係,一方面成為共和黨最會募款的議員、資助同僚廣結善緣,所以被推選為黨團領袖,成為「國會第二人」。另一方面,他也勇於投入「政商協商」、強硬主導利益事件已有數起爭議,終於產生今天局面。

    狄雷的身影在臺灣並不陌生,也重演「權力令人腐敗」的鐵律。他的故事證明改革還是不能迴避監督,並非高喊口號就可以為所欲為,還是有不可跨越的分隔線。

    第二、立法與執法的分隔線。狄雷被起訴的罪名是對「不當運用政治獻金」「知情」。德州法律規定企業不能將政治獻金捐給個別候選人,但狄雷的助理就將企業獻金捐給地區成立的「政治行動委員會」(即可接受捐款的組織)再轉給特定的個人,形同洗錢,而狄雷「知情」。臺灣政治獻金的取得與運用並非沒有規範,但立法和執法之間,顯然並沒有必然關係。尤其「知情」的罪名,臺灣不少政治人物可能要大喊匪夷所思,因為當事人並沒有親自參與操作,為什麼有罪?但「知情」在美國是聯邦重罪,因為「知法」與「玩法」之間絕對必須要有分隔線。

    第三、政治與法律的分隔線。狄雷是「國本」級的大人物,但起訴他的卻是德州的一位小地區檢察官厄爾。這樣的場景,在不久前的臺灣亦有似曾相識之感,美國的這位檢察官立刻得到「小斧頭」的稱號,嘉獎他敢挑戰「大鎯頭」;臺灣的檢察官卻在事後受到處分,懲罰他對政治人物不夠尊重。不過,狄雷在被起訴的第一時間立即請辭了多數黨領袖的職務,不若臺灣近期涉案的幾位官員,在職務進退上非常的周折。狄雷至少表現了──或是美國政治文化中已經建立了對法律這條分隔線的尊重。

    第四、立場與事理的分隔線。臺灣有藍綠之爭,美國共和與民主的兩黨之爭,激烈程度也不遑多讓。起訴狄雷的檢察官是民主黨籍,當然他的立場也立刻被嚴加檢驗,不過,發現他曾經起訴過同黨的政治人物,還曾經主動處分過自己──因為延遲一天呈報競選財務報告,對他猜疑的聲音就小了。更值得注意的是,國會的紀律委員會,不分黨派的委員以全票通過,對狄雷介入政商爭議的案件,提出申誡。這也說明了,對抽像的主張、意識形態,也許很難有共識;但對具體的事實、事理,還是應該有客觀的衡量標準,還是要與立場分隔,不能混為一談。這項對臺灣目前政局的「空轉」現象可能最有啟示性。

    昨天美國最熱的新聞是對紐奧良兩大颶風浩劫檢討,對救災主觀上的褒貶,兩黨議員針鋒相對、。對於事實上處理,兩黨議員倒是有志一同支持政府撥款,但對賑災治水巨款向那裡去,也一同要求布希政府明確交代。臺灣最近重大支出案,如治水、軍購、援外…宜如何決策,其實也可引為參考。

    最後,看看美國媒體處理狄雷案的分隔線。美國媒體其實也有立場,但有規模的媒體,大致還能維持平衡的局面。如果報導到對狄雷質疑的內容,一定也有為他辯護的評論。許多電視新聞主持人也不斷反覆提到:「定罪之前,他應該推定無辜。」

    美國媒體今天呈現的方式,也不是一蹴而幾的,而是過去數十年來媒體不斷自己發動自省、自律的運動,尤其是九○年代的「公共新聞運動」,媒體自我號召揚棄「炒作英雄、打成狗熊」的極端報導方式,才能慢慢分隔「事實」與「評論」的界線、避免把主觀好惡植入新聞中。

    臺灣如果願意,在前進中不自我模糊,應該也可以在各領域中踏出分隔線。

(作者為美國喬治亞理工學院與系統工程學院傅爾布萊特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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