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蘭欽現象因果

我在大學教授研究方法,有一個單元是「問卷的問法,是否會影響作答」。1998年12月臺南市舉辦統獨公投,採用1個問題、2個選項,原句是:「贊成、不贊成台灣被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共)統治」,贊成就是主張統一、不贊成就是主張臺獨。同月美國屬地波多黎各也舉辦與美國關係的公投,但列出了與美國共5種關係的選項。把多種選擇轉化為近似的兩岸關係,則可有以下7種選擇:臺灣獨立(雙方完全各自獨立。)、國協模式(共用一個聯合稱號,政府與人民互惠,但經濟、內政、外交、國防完全獨立。)、歐盟模式(經濟完全統合,內政深入合作,外交、國防原則獨立,但密切協商、力求一致。)、一國兩制(經濟、內政各自獨立,但外交、國防屬於一個中國。)、統一(成為一個國家。)、維持現狀(不作任何政治動作,由下一代再思考是否有改變的必要。)、其他(請說明)。請同學參與填答,並作成實驗記錄與討論。

人類的態度與行為很難驟變,但卻會因長期社會作用力而漸變。2004年至2008年間,是部分公權力積極動員族群意識的期間,果然在實驗記錄上也產生了相當變化。

以下報告的數字並非來自隨機設計,不能夠推論為全台的共同現象,但對於大趨勢的消長,應有參考的意義。 

二分選項

2004

2008

不贊成台灣被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共)統治 100% 88%
贊成台灣被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共)統治 0% 12%

多選項

2004

2008

臺灣獨立 23% 10%
國協模式 10% 16%
歐盟模式 13% 33%
一國兩制 3% 6%
統一 0% 0%
維持現狀 52% 35%
其他 0% 0%

在二分選項問卷上,2004的臺獨為100%,統一為0%。但在2008,臺獨降為88%,統一出現為12%。

在多重選項問卷上,2004是:臺灣獨立(23%)、國協模式(10%)、歐盟模式(13%)、一國兩制(3%)、統一(0%)、維持現狀(52%)、其他(0%)。2008則為:臺灣獨立(10%)、國協模式(16%)、歐盟模式(33%)、一國兩制(6%)、統一(0%)、維持現狀(35%)、其他(0%)。

就選項效果言,限縮人民的選擇,確實可以達到「臺獨」壓倒性勝出。但有多重選擇時,統獨都不是優先選項,統一始終為0,而2008年時,臺獨也掉在3個中間選項:現狀、歐盟、國協之後。

再就動員作用力效果而言,一位贊成臺獨者在其他意見欄中,寫下「消滅大陸仔!」的句子,大學生在課堂實驗中表達這樣強烈的主張,似可見動員族群意識確可有對內鞏固意志、對外提升同仇敵愾的效果。

最值得檢視的是「選項-動員作用力」的交互效果。第一、在動員作用力強大、而又限制選擇時,反而會激發出相反的結果,動員與限制本來是要提升臺獨,結果反而使統一從無到有,一躍為不可小覷的12%。

第二、臺獨支持者,在態度行為的強度上也許更激烈明顯了。但在群眾比例上反而降低了一半以上,成為10%。

第三、在動員作用力強大、但還有多項選擇時,沒有人再選擇統一,不過「傾中」的選項「一國兩制」卻也增加1倍。

第四、動員的目的本來是要增加敵我意識,結果希望兩岸往善意發展的2個選項:歐盟與國協反而大增,尤其歐盟模模式幾追近維持現狀,成為主要2選項之一。

從大趨勢面分析,在動員強大、又選擇狹小的時候,范蘭欽(們)的出現,是既自然而又必然的了。范蘭欽現象如果當成從錯誤汲取教訓的話,應有以下三項檢討:

物極必反。社會動員的目的與手段如果過激,給人民的選擇如果過少,不見得能夠達成效果,反而傷人又傷己。

公務員的言論自由是否要法制化?如何法制化?按職等分?還是按職掌分?

言論自由與仇恨言論如何區別?是否應規範?范蘭欽在網上的言論,以及在網上批評范蘭欽的言論,是否應受相同的規範?

過去公務員言論比范蘭欽嚴重的並不少,但不必再翻舊帳。向前看,不要把范蘭欽當成個案打發了事。而正視范蘭欽是一種人類行為反射現象,盡可能的亡羊補牢、尋找未來趨吉避凶的方案。


楊渡專欄-八○年代的國族迷思,該改觀了

這篇(2013-06-05)呼應了上文在2008的觀察,有可能成為一種繼續發展的趨勢。

楊渡的爸爸是臺灣人,所以他的政論文章不容易被戴帽子。也是我在「投票行為」研究中,不斷建議的:投票行為不可被簡化為省籍選擇的行為。

台灣指標民調 

楊渡所引「台灣指標民調」的「台灣民心動態調查」,提問方式值得參考,但其數字仍宜視為該樣本參考,而保留作為母群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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