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統雄 世新學院資訊管理系主任

李總統最近對大專校長呼籲:教育在啟發創意,不是為了學歷。
和李總統有同樣感觸的先進可能不少,但是當前的大學教育還是經常以課堂講演授為唯一制度,較少啟髮式的教育,這是為什麼呢?

作者在擔任教職的頭幾年,都是實施啟發教育,但是發現效果有限。

個案與實作式啟發

作者所嘗試的啟發教育共分為兩類。第一類是平常課堂教學,既然追求啟發教育,就不是照本宣科。由於本作者教授的是管理方面的課程,所以盡量以個案增強課本,以問題與討論平衡講演,以實作取代考試。

結果發現,個案問題所啟發出來的逃避與壓力,似乎還多於興趣與創意;作業中也較少能反映出興高采烈、追尋答案、嘗試錯誤的軌跡。

群體合作分享式啟發

作者檢討以後,考慮可能是在課堂上以一對多,大部分人可能注意力不容易集中,所以繼續設計了第二類的「火種團集訓」啟髮式教學活動,就是在暑假期間義務撥出時間,召集志願學生組織「火種團」,在老師指導之下,自行建立一項「實習任務」的目標,構想達成任務的方法。同時,觀察參與學生在集訓之後,是否能將這種啟髮式學習傳達他人,從而帶動全體學生的風氣。這也是活動命名為「火種」的原因。

集訓實習任務為「企業訪問」計畫,事先針對目標對象的本業、組織、經營策略,以及企業文化進行探討。在實施企業訪問之前,先經過行為訓練,包括與企業連繫的禮儀、到企業簡報的儀態、訪問時詢答的信心,以及整體表現的氣勢。特別進尋體能與精神並重的團隊合作相互訓練。

本項教學活動的效果,可以從兩方面評估:

1. 在參與集訓的志願學生方面,效果可以評85分。
所有學生均對計畫中的行動有實際貢獻,也均表示頗有收穫。受到訪問的企業主管,也都對本項的訪問評價相當高。由於全體人格面、精神力的展現,提升了團體的形象與氣勢。以致一位企業的總經理,將一位擔任簡報的升大二學生,誤認為講師的等級。
2. 在期望由「火種團」帶動全體學生,發展互動式啟發,形成相互行為學習的環境方面,推己及人的效果未達30分,可謂不足及格的一半。暑假後,在火種團員的大力宣導下,繼續參加啟髮式學習者卻十分有限,每班人數始終沒有超過3、5位。
同時,也發生輔導老師不足的情形。除了作者之外,只有3位兼任老師參與輔導。
火種團的團員本身點燃了,放出了光亮;但是卻沒有引燃週邊,在功能上,並沒有成為真正的火種。
這些啟發教學活動收效有限,首先當然可能是作者對啟發教育的認識還不夠透徹,啟發的方法還不夠優良。

但是,有類似構想、曾經嘗試其他啟發方法的教師一定也很多,為什麼也很少聽到大規模啟發成功的報告呢?可能有如下不利於啟發教育的問題。

第一、學生能不能被啟發?

孔子主張「因材施教」,又說「中人不可以語上」,至少反映了不是人人都對啟發有興趣,以及教育方法是要分層次的理論。
如果假設個人特質呈常態分配,那麼也許啟發教育,就只能啟發那些本來就具有創意潛力的人,而對於那些本來就不具備創意特質的人,不會發生作用。
每個班具有被啟發潛力的人,也許是有限的。那些人,就像是會主動來參加火種訓練的人。他的人格特質,就在潛意識中驅動他尋找機會啟發他的創意。
他如果沒有受到火種訓練,日後他直接投入社會後,很可能就會在職場上領會到管理的創意。火種訓練提供給他的啟發,也許不是從無到有,而只是提早實現。但對於那些沒有被啟發特質的人,也許無論怎麼啟發,也無法成功的實施教育。

大學教育的目標和方法是互為因果的。近年來教育政策,似乎有快速擴充大學生數量的趨勢。作者在投考大學的時候,錄取率不到10%,而在可見的未來,錄取率將超過50%。當年考上大學的最後一名,現在則可以考近一流以內的大學。也就是說,從前頂多只能有機會讀技職體系的學生,當前都可以接受大學教育了。
大學生數量的增加,到底是會啟發教育的理想?還是反而引導大學教育愈來愈以授予學歷為主?

二、老師願不願啟發?

實施啟發教育,譬如火種訓練,是非常辛苦的,要額外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以及更重要的愛心。老師願意這樣付出,事實上也只是有待「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的心靈回報。雖然,絕大多數的學生都是善良可愛的,但是現在的社會太多元化,學生的注意力太分散,往往無法體會老師的用心,更不見得會有所感念。
沒有任何的誘因,確實很難鼓勵多數的教師除了應盡的義務外,對發展啟發教育上再多奉獻與關懷。
加上在市場導向下,學生容易優先選擇沒有壓力的課程。好逸惡勞適當前社會文化的主流,也是基本的人性。長期的關懷不被欣賞,立即的利益受到歡迎,更是人之常情。
當前「名師」的素描是:好笑、沒有壓力、有立即功利用途:譬如研究所或國家考試猜題。除了好笑是為了增加上課興趣,或許無可厚非外;其他正好和啟發教育的目標背道而馳。
同時,不可諱言的,各大學的教師或為了自我實現、或參與社會、或改善生計,以致於相當忙碌的很多。啟發教育中,「身教」的成分很大,就更難實施了。

第三、環境制度許不許可?

任何改革都是一種作用力,有作用力,就有反作用力。當前的環境制度,包括教育部長在內,恐怕都很難有一定的堅持。
如果老師實施一種革新,對理想有幫助、對團體有幫助、對學生有幫助,就是一時和自己過不去,老師的熱誠恐怕也不得不慢慢降低。
在這種情況之下,教育愈來愈難啟發創意,而將愈來愈只是為了學歷。
所以,啟發教育,並不容易。要教育改革,恐怕先要改革一些非教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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