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學習的詮釋與實踐
孔子-或古代的大教育家-的教學內涵「六藝」(或稱君子六藝)包括6個科目:禮、樂、射、御、書、數,反映的是一種多元學習、平衡學習、以全人發展為中心的教育理念;與當前大多數強調「分流分科」、以就業為中心的教育理念、教育制度是相當不同的。
如果從當前大學的分科來比較,六藝包括自然科學與數理學門1科(數),生理健康與體育2科(射、御),人文社會與藝術3科(禮、樂、書),涵蓋了「知識光譜」,完整性與綜合大學無異。
又若從教育的類型來分析,則智育有3科(禮、書、數),體育2科(射、御),還有性靈陶冶1科(樂),形成非常有趣的配當,也反映了知識應有的多元性與身心發展的平衡整合性。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六藝的排序:人與社會第一、音樂性靈居次、體育第三,然後才是文史、數理。
射御新解
論語中有一段有趣記載:
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子罕第九》
達巷這個地方的人說:「人們都說孔子很偉大!說他什麼都會;但是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在哪一方面專長特別出名啊!」意思應該是暗諷孔子「樣樣通、樣樣鬆」。
後來這段話傳到孔子的耳中,於是,有一天上課的時候,他就對著門人弟子們笑說:「那我就選一項專長吧!選駕車呢?還是射箭呢?嗯,那我就選專長是駕車吧!」
一方面這是孔子自嘲式的幽默,另方面,孔子自己挑一項專長優點,他的選擇竟然都是體育,實在很值得玩味。
不過,在孔子心中,射御應該已經昇華超越體育的境界,他另有一段話:
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八佾第三》
孔子說:「君子不會主動爭贏鬥勝。假使必不得已要有所競賽,就比賽射箭吧!比射時,升堂及下堂都相互行禮作揖,禮讓對方先行。勝負確定以後,互相舉杯敬對方,這才是君子之爭!」
所爭的是自己本身全力以赴的運動精神,而不是一時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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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人與人相處之道,即今日的各種社會學科、管理學科、傳播學科、法律學科、行為學科。孔子將其置第一,也可見他「以人為本」、重視「倫理法制」、發展「社會行為」為學習基礎的旨意。
書:狹義是識字教學、讀寫教育、語文學。不過,「書」的定義也包括「書經-尚書」學,亦即歷史學。所以,「書」就是廣義的「文史研究」,涵蓋現代的文學院教育、各種人文科學、與Liberal
Arts。
數:以計量方法解決實務需求和知識探索,除了表面的「數學」意義外,古代「數」也包括研究天象、宇宙學的內涵,也就是物理之學、自然科學之源起。中華其實古早就注意到了這方面的科學知識教育,在一次聯立方程式的研究,更可能是人類文明之創建,可惜後世衰落,終於被近代西方所超越。
射、御:就是運動、健身,而從古籍(如下)記載的內容,射、御的實施不僅強調體魄的鍛鍊,同時非常講究身體線條的力與美。譬如,在賽車時有一條規則「舞交衢」,就是強調動作要有節拍,使運動有如舞蹈,包括身體藝術的追求。
樂:人類的學習與成果,除了以上可形諸文字、見諸形體者之外,還有存在而不可見的「性靈」。音樂可能是可以探觸性靈,溝通心靈層次最深、最抽象的學科,是一種不須要特定語言,而可以普世溝通的語言。音樂不僅不與科學互斥,更屬相輔相成。除了伽利略、普朗克、愛因斯坦均擅音律的例子之外,發現天王星、成為新太陽系、天文學知識開拓者的Frederick
William Herschel,在44歲之前,其實是職業演奏家、作曲家。西方數學的開創者畢達哥拉斯,同時是樂理的奠基者,音樂與數學,實在存在著巧妙的內在相通。
前人所詮釋的孔子形象,和他的教學真實內涵並不相配。 |
以吳道子的《孔子行教像》為藍本的眾多孔子圖像,都是駝背、長眉、合掌,看來很學究古板,反映了前人心中對孔子的詮釋。但在孔子的學校中,有一半時間都在唱歌、作運動,上課則社會、人文、數理科學兼修,提供的實在是個充滿活力的多元學習環境。
教育並非陽春白雪,就業實務與人性發展必須兼顧。但教育的功利需求愈來愈凌駕求知的興趣,民國版的「三字經」,已經有:「禮樂射、御書數、古六藝、今不具」的感嘆!
近代美式分科教育興起,形成「分流分科」的制度,與「兩種文化」的社會現實,將年輕人制約成理工、或人文的兩型。更糟的是,年輕人很容易把這種外在「社會相信」,內化為自我認知,喪失了平衡發展的自信。我願意提醒:學業「專長」是為了分類「職業」,而不是分類「人性」,從而喪失了學習的興趣。
不過,國際上已經有一些大學注意到這個問題,譬如以理工聞名的MIT麻省理工,現在已規定全校必修課共17科,數理/生理/科技占9科,而人文/藝術/社會占8科,這個理念與政策,可以說是「多元學習」的復興。
杏林與學園-亞理斯多德的啟示
柏拉圖指天,表示重形上學;亞理斯多德指人,反映重人間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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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孔子杏林教育體系相匹配的,應該就是蘇格拉底體系中,柏拉圖所創建的學園(The Groves of Academe)了。柏拉圖的教育方式,似乎是不分科的師徒制,和孔子的課程設計方法相反,但目的與結果則相同。這種教育產生的多元性,以他的學生、與後來再創辦學林分院的亞理斯多德,發揮的最淋漓盡致。
講到亞理斯多德,大家會想到他是哲學家、物理學家、倫理學家、邏輯學家、政治學家、亞歷山大大帝的老師。
我高中讀生物史,看到他原來是生物學之父,提出「物蠹生蟲(Spontaneous
generation)」論,從而創建了生物學研究,覺得十分有趣。
後來讀歐洲文學史,開宗明義第一章,就看到 "Poetics"作者又是亞理斯多德,他竟也是文學批評的始祖,更為驚艷!按,"Poetics"直譯是「詩論」,但希臘當時的「詩」其實是「詩劇」,且以「悲劇」為主流,所以他評論的是人生的必然與偶然,如何以藝術的形式濃縮與呈現。
後來再陸陸續續讀他的各種著作,發現他真正是澈底走過「物理-生理-人文」的知識光譜,透通研究過多元知識的第一人!
他身教給我們看:學習是樂趣、不是負擔,每個人都能夠多元且平衡的學習。他的上課方式是散步聊天,而沒有分科考試。
亞理斯多德是我最欣賞的老師之一。
然而,他的物理學(如五元素說:火、土、空氣、水、以太;被伽利略推翻的落體說…等等)、生物學…,許多論述都是錯的!
(若還有美中不足之處,就是他有許多創新性的理論建構,但似乎較沒有注意計量方法的發展。)
我欽佩他,不是因為「錯的內容」,而是「好問」的精神、與「獨立」的求證態度。
他所問的問題:自然的元素?生命的起源?人性與美感?不是一般日常生活中的問題。然而亞理斯多德提示了人生無處不是學問、示範了為樂趣而學習。沒有他,將沒有許多的學科,至少,將延緩許久才出現。
他的理論建構,並不止於想當然耳,或是點狀的感受。而是基於大量有系統的觀察、實驗、資料收集與分析。包括他的「物蠹生蟲」論,也是如此,可惜是他的觀察工具不足,看不到微小的蟲卵而發生誤判。相對於中國古代的荀子,他在勸學篇也提出「肉腐生蟲,魚枯生蠹。」的理論,但似乎就沒有配合系統性的研究方法。
學習如果能夠求得正確的答案,固然很好。更重要的是要有學習的好奇心、獨立的收集資料與判斷能力。這是亞理斯多德給我最大的啟示與教誨。
多元學習、獨立好問是創新的源頭,即使在過程中有因客觀條件不足,會發生力有未逮之處,只要持之以恆,未來終於會有成功的結果。
腦半球:分工而非互斥
支持分流、分科學習的理由之一是:Roger
W. Sperry的腦半球功能不同論,左半腦發達,表示數學、分析能力強,適合讀理工;右半腦發達表示藝術、音樂才分夠,適合學人文。
但這個發現只是說明腦部區域的功能,重點是「分工」,不是畸輕畸重,更不是互斥。最簡單的問題就是:有人只有半邊腦嗎?既然是全腦,為何不全人學習?
統雄老師更要指出:Roger
W. Sperry的發現,「語文能力」和「數學能力」其實是在同一邊的「左半腦」,和我們教育制度中以「國文成績」「數學成績」分人文、理工的依據是無關的。按照他的理論,國文好,就應該數學好!當前現實的分流,其實是考試制度、教學方法、就業環境所共同塑造出來的社會相信,並非科學知識。
腦半球實驗:諾貝爾網站對此發現的實驗遊戲。
周髀算經:數學與天文、宇宙學的整合。
九章算經:
方田章:主要是田畝面積的計算和分數的計算,是世界上最早對分數進行系統敘述的著作。
粟米章:主要是糧食交易的計算方法,其中涉及許多比例問題。
衰分章:主要內容為分配比例的算法。
少廣章:主要講開平方和開立方的方法。
商功章:主要是土石方和用工量等工程數學問題,以體積的計算為主。
均輸章:計算稅收等更加複雜的比例問題。
盈不足章:雙設法的問題。
方程章:主要是聯立一次方程組的解法和正負數的加減法,在世界數學史上是第一次出現。
勾股章:勾股定理的應用。
中國奴隸社會時期學校的六門教育教學課程,即禮、樂、射、御、書、數。內容包括五禮、六樂、五射、五御、六書、九數。五禮即:“吉”禮,用於祭祀;“凶"禮,用於喪葬;“軍”禮,用於田獵和軍事;“賓”禮,用於朝見或諸侯之間的往來;
“嘉”禮, 用於宴會和慶賀。 六樂即: “雲門”、“大鹹”、“大韶”、“大夏”、 “大濩”、 “大武”等古樂名。 五射即:
“白矢”、“參連”、“剡注”、“襄尺”、“井儀”。白矢即箭穿過鵠的,要用力適當,恰中目標,剛剛露出白色箭頭。參連即先發一矢,後三矢連續而去,矢矢中的,看上去像是一根箭。剡注即箭射出,箭尾高箭頭低,徐徐行進的樣子。襄尺的襄讀讓,臣與君射,不與君並立,應退讓一尺。井儀即連中四矢,射在鵠的上的位置,要上下左右排列像個井字。
五御即: “鳴和鸞”、 “逐水曲”、“過君表”、“舞交衢”、“逐禽左”。鸞、
鳴都是車上的鈴鐺,車走動時,掛在車上的鈴鐺要響得諧調。逐水曲即駕車經過曲折的水道不致墜入水中。過君表即駕車要能通過豎立的標竿中間的空隙而不碰倒標竿。舞交衢即駕車在交道上旋轉時,要合乎節拍,有如舞蹈。逐禽左即在田獵追逐野獸時,要把獵物驅向左邊,以便坐在車左邊的主人射擊。六書即六甲,是古代學童練習寫字的材料。因十天干和十二地支依次相配,其中有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所以叫六甲。九數即九九乘法表,古代學校的數學教材。
關於六藝教育的實施,是根據學生年齡大小和課程深淺,循序進行的。並且有小藝和大藝之分。書、數為小藝,系初級課程;禮、樂、射、御為大藝,系高級課程。大藝中的禮、樂代表奴隸主階級意識形態,樂的作用主要是配合禮進行倫理道德教育,禮重在約束外表的行為,樂重在調合內在的情感。射、御,明顯屬於軍事性的,因為戰車在當時戰爭中是主要武器,要掌握戰車的技術,必須學射、御這兩種武藝。而禮、樂和射、御又有密切聯繫,在進行射、御訓練時,要配合禮、樂的活動。禮與樂除配合射、御的訓練,還配合對鬼神的祭祀,即所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可見禮、樂、射、御的訓練,是為奴隸主貴族培養統治人才和軍事骨乾的教育目的服務的。
關於"六藝",還有另一種解釋,即指《詩》、《書》、《禮》、《樂》、《易》、《春秋》等“六經”。六藝與六經的混稱, 始見於司馬遷的
《史記•滑稽列傳》:“孔子曰:六藝於治一也,《禮》以節人,《樂》以發和,《書》以道事,《詩》以達意,《易》以神化,《春秋》以義。”夏、商、西周的六藝基本屬於軍事技藝性的,而儒家六經主要是理論知識性的。例如射、御在孔子的教學中已不占重要地位,傳統六藝中的禮、樂富於鬼神迷信色彩,而孔子所講授的古代禮樂著重在理性的闡述。因此《周禮》所謂六藝是春秋以前貴族學校的課程,和孔子及其後儒家所傳授的六經已有很大區別。但六經與六藝有一定的繼承和發展的關係。
參考書目
鄭康成注、賈公彥疏:《周禮注疏》,四部備要本,中華書局。
鄭司農(鄭眾):《周禮解詁》,見《玉函山房輯軼書》,長沙嫏嬛館刻。
戴德:《大戴禮記•保傅》,四部叢刊本,商務印書館。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63年6月,上海。張政烺:《六書古義》,見《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商務印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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